山坳裡的廢棄看林房遮擋有限,靠近山路,極易暴露,根本撐不起長期蟄伏。天色矇矇亮,周向陽果斷帶隊撤離,四人順著昏暗的山林山脊,往半山腰深處緩慢摸去。
山路沒有正規的路,滿地碎石雜草,踩上去極易打滑出聲。周向陽走在最前探路觀察四周動靜,韓壘壓隊斷後,鄧永梁帶傷居中,張果強揹著備用物資緊隨其後,四人全程壓低身形,不發出半點響動。
找到一處山洞後,周向陽先探身掃視洞內全貌,確認無蛇蟲野獸棲居痕跡,安全,才抬手示意三人入內。
山洞縱深不大,但空間不算太小,能容納四人棲身。洞口被大片野生灌木、雜亂枝杈層層遮擋,從山下、林間完全窺探不到洞內動靜,隱蔽性極強。
四人進洞,將槍械、揹包、剩餘物資靠邊放好,又拉扯洞口枝藤遮擋。山洞內徹底安靜下來,隔絕了山下所有聲響與蹤跡。
鄧永梁剛站穩,雙臂死死收緊,將裝滿贓款的帆布包摟在懷裡,貼身箍住。他右肩槍傷未處理,破損衣物粘連著凝固滲出的暗紅血跡,輕輕牽動就是一陣撕裂痛感。可比起身上的傷痛,他更在意懷裡的錢,一刻不肯放鬆。
洞內氣氛壓抑冰冷,一路隱忍的怒火在周向陽心底積到了頂點。
周向陽盯著護包不語的鄧永梁,語氣冷硬,全是壓不住的怒意。
“昨夜我下了緊急撤退令,全隊都等著你,就你貪錢拖延不走!”
“因為你,四個人遭遇槍戰,差點全折在葛城!”
話音落下,周向陽抬腿一腳,狠狠踹在鄧永梁大腿後側。
“嘭!”
沉悶撞擊聲在洞內響起,力道十足。鄧永梁身子猛地一趔趄,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石壁上,腰腿劇痛,他下意識抬手捂住大腿後側,疼得五官發緊。
沒等他緩過勁,周向陽上前半步,又是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兩腳落地,鄧永梁腰腿劇痛難忍,渾身發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他扶著洞壁慢慢滑坐下去,一隻手按著痠痛的大腿,一隻手死死攥緊帆布包,指節繃得發白。他扭頭看向周向陽,眼底藏著不服與怨氣。
但道理、過錯、後果,全在他身上。他清楚,昨晚確實是自己不聽撤退命令、裝錢拖延不走,確實是自己貪財誤事、連累全隊差點團滅。
他理虧氣短,不敢有半點頂撞,只能硬生生嚥下所有不服,低頭沙啞認錯。
“我認。是我貪財,聽見撤退令還硬裝錢不走,連累大家冒險,我認罰。”
他暗想,錢最後全帶出來了,人也跑出來了,不過多停幾十秒,不至於當眾挨兩腳。這筆難堪賬,他記在了心底。
周向陽沒再說話,只沉沉看了鄧永梁一眼,轉身蹲回青石旁。他琢磨,鄧永梁嘴上認了錯,心裡未必真正服氣,只是理虧不敢犟。眼下全隊還要抱團蟄伏避險,不是徹底撕破臉掰扯的時候,先穩住人心、理清錢款、立好規矩最重要。
洞口角落,張果強蹲在洞壁根下,兩條腿蜷起抵著胸口,全程縮在陰影裡一動不動,不插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昨晚的生死大逃亡的後怕還壓在心裡。他雙手死死攥緊褲腿,指節泛白,手心冷汗洇溼了身前褲料,肩膀控制不住微微發抖。槍響追擊,警車合圍、高速衝卡、土路逃亡的情景一遍遍在腦海閃回,每一幕都讓他心裡發慌。
他尋思,這次作案做得太險,破綻百出,全程靠運氣死裡逃生,長此以往,早晚要栽進警方手裡。他手摸向兜裡的火柴盒,剛一動又立刻收回,記著嚴禁生火的規矩,指尖反覆摩挲硬質紙殼,壓下心底的慌亂。
韓壘上前給鄧永梁處理槍傷。山洞無藥,只能就地簡易處置。他先用手背輕貼傷口周邊,試探體溫確認沒有發熱發炎,再小心掀開染血發硬的衣衫。傷口血痂與布料死死粘連,硬扯容易撕裂新生皮肉,他用白酒一點點浸潤軟化,耐心將布料慢慢揭開。
肩頭皮肉創口淺淺外翻,周邊血汙乾結,又有新鮮血絲滲出。他用白酒擦淨傷口外圍血汙,扯出長條幹淨粗布,層層緊密纏裹壓住創面,勒緊打結,牢牢壓住滲血,避免感染。
鄧永梁全程咬牙強忍,身子微微繃緊,一聲不吭。
處理完傷口,緩步上前,手伸向鄧永梁懷裡的帆布包。
鄧永梁滿心憋屈,卻沒有反抗資格,只能鬆開手臂,不情願地將贓款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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