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寂靜。四人已經在洞內蟄伏多日,按照周向陽定下的躲藏規定,幾人不出山洞,不生火冒煙,完全切斷與外界的一切聯絡。連日的蟄伏,物資已經消耗大半,吃的、菸酒、日用品都快用完了,需要安排人去山下采購,不然就沒法再在洞裡躲藏下去。
周向陽靠在冰冷洞壁上,神色嚴肅,眼裡時刻帶著警惕。案後躲藏最忌幾人貿然外出,目標太大極易暴露目標,一個人下山風險最低,思考過後,他抬眼看向蹲在洞角的張果強。
“果強,你下山一趟。”
周向陽語速平緩,隨後報出採購清單。
“買五斤滷豬頭肉,十斤饅頭,五斤炒花生,幾斤鹹菜,再帶兩條煙、一壺散裝白酒。順帶買幾個打火機,平時用的日用東西,看著買點。”
交代完要買的物資,他沉聲叮囑道。
“走山間小路上下,別走大路,別往人多的大街上去。要速去速回,不要在街上逛,不要跟陌生人搭話。眼下風聲沒落地,被盯上就要命,現在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張果強應聲,立刻站起身。他脫掉身上沾滿泥汙的外衣,換了一件乾淨褂子,貼身揣了少量現金。整個人就像普通農村人,混在鄉間路人裡看不出異常,做好下山準備。
他暗想,這陣子山裡靜得嚇人,越是沒動靜,外頭大機率越是風浪最緊,這次下山一定要小心,任何僥倖心理都不能有。
簡單收拾完畢,張果強彎腰走出洞口,撥開遮擋的灌木枝藤,順著偏僻陡峭的山間小路,一步步往山下摸去。
山路碎石遍佈,雜草叢生,腳下路況坑窪不平。張果強一路壓低身形,腳步放得極輕,兩眼左右快速掃視著山頭與林間的動靜,順著荒僻山道向山下走去。
一路躲開所有大道、鄉間主路,專挑基本沒有人走的野路、田埂繞行,半個多小時後,才來到山下鄉鎮外圍。
剛走到鄉鎮西側的國道邊,張果強腳步猛地停住,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心底竄出一股寒意。
往日鬆散隨意的國道路口,此刻徹底變了模樣。
整條國道沿線,層層疊疊設滿治安卡點,從國道到鄉鎮出入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完全封死了進出鄉鎮的通道。路邊停著閃著警燈的警車,幾名身穿制服的人員站在路口兩側。
往來所有大小車輛,一律都要靠邊停車,逐車查驗、逐人核對身份。開車司機、隨車乘客,全部下車排隊登記,證件逐一核查,人臉逐一比對,沒有一輛車能夠免檢通行的。車流排著長隊,緩慢挪動,查驗沒有半點敷衍。
路邊的牆上,電線杆上,公示欄上,貼滿了新的通告,風吹的邊角微微翻動,鮮紅標題,白紙黑字,格外醒目。不用湊近細看,光看這版式、標題、張貼規模,就能判斷是針對流竄作案團伙的協查通告,公文格式冷硬嚴肅,帶著極強的全域布控意味。
他尋思,不過蟄伏短短幾天,外頭居然布控到這種地步,看樣子葛城糧站槍戰,徹底驚動了全省警力,這是真正在全境封控,全域排查。
張果強心臟狂跳,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但他強行壓住所有慌亂,不敢露出半點異常神色。他刻意放鬆肩背,壓低腦袋,裝作尋常過路的鄉里農民,不往四周看,腳步不慌不忙,特意遠離卡點主路,貼著路邊荒草地方繞行。
他邊走邊用餘光快速掃過全場,默默記下卡點佈設,人員多少,查驗情況,將森嚴的布控景象全都記在心裡。整條國道、鄉鎮入口完全都被鎖死,但凡能上大路進出,必定會被攔下核查,根本沒有躲避的機會。
確認主幹道無法通行,張果強不敢久留,立刻轉身繞進外圈鄉間小道,順著田埂、村間窄路迂迴穿梭,避開卡點布控範圍,繞遠路往鄉鎮僻靜小巷走去。鄉鎮內部的街巷裡,也能零星的巡邏人員走動,隨處可見新張貼的協查通報,全域排查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清楚,現在全域風聲緊繃到了極致,但凡有一點可疑舉動,陌生面孔,都會被立刻盯上,一旦身份核查,他們現在蟄伏的安穩局面會瞬間崩塌。
張果強鑽進鄉鎮深處一條僻靜窄巷,巷口兩家臨街鋪面,平日少有外人光顧,相對安全。他先走進滷肉店,店內光線昏暗,案板擺著剛滷好的豬頭肉。攤主抬頭看他一眼,他沒開口說話,只伸手指了指案板上的滷肉。
攤主熟練切肉、稱重、落刀,將五斤豬頭肉用兩層牛皮油紙仔細包裹嚴實,遞到他手裡。張果強遞出現金,接過油紙包好的滷肉,轉身走出滷肉店。
緊接著他走進隔壁代銷點,店內擺著饅頭、花生米、菸酒、日用雜物。他依舊沉默不語,手指依次點過幹饅頭、炒花生、整條香菸、散裝白酒,最後指了指櫃檯角落的打火機。
老闆一一取貨、打包、裝袋,全程沒有問話。張果強付了錢,拎起袋子,轉身出來。店外恰巧有兩名村民蹲在牆邊閒聊,目光無意間掃過來,他立刻低下頭,側身避開視線,拎著東西快步朝小巷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