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轉眼就到了十月。
由於第二日就是婚期,李世民死活要拉著李承乾一起睡。
李承乾拗不過他 第二天便是婚期,張阿難一早就帶著人把東宮那邊最後一遍檢查完了,紅綢掛滿了廊下,院子裡擺著新移來的花盆,連門檻都重新刷了一遍漆。李承乾從偏殿出來的時候,李世民已經坐在正殿案後了,見他出來,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笑了起來:“鸞奴今日真好看。”
李承乾走到他對面坐下,拿起碗筷。
李世民又看了他兩眼,笑道:“阿耶讓人給你備了禮服,一會兒小安子給你送去。”
用過早膳,李承乾回了東宮。小安子把禮服捧過來,是一件玄色的袍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比平日裡穿的那些都要莊重些。他換上之後,小安子又替他繫好腰帶,把那枚長孫皇后給的玉佩掛在他腰間。他站在銅鏡前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婚禮在太廟舉行。李承乾站在階前,看著蘇玉穿著一身青色的禮服,由宮人引著一步一步朝他走來。她今日比平日裡多了幾分端整,眉眼間那點拘謹被禮服的莊重壓了下去,整個人看起來沉靜而妥帖。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李承乾也看著她,四目相對的那一瞬,他忽然想起前世在黔州那間破舊的屋子裡,蘇氏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端著藥碗朝他走過來的樣子。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眼神,安靜地看著他,好像什麼都不怕。他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推出去,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蘇玉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輕輕地回握了他。
禮成之後,兩人回了東宮。晚膳擺在正殿裡,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坐在主位上,李治、城陽、李麗質坐在一側,孫思邈和慧明也來了。李淵坐在李世民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著菜,偶爾跟慧明說一兩句話。李世民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看了殿內一圈,開口說了一句:“今日是太子大婚,朕沒有什麼別的話,只希望你們夫妻二人往後好好的。”他說完,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李承乾和蘇玉也端起酒杯,各自飲了一口。
宴席散了大半,殿內只剩下幾個親近的人還在說話。李承乾送走慧明和孫思邈之後,轉過身來,看見蘇玉還坐在窗下的位置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低頭看著茶麵。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開口叫了一聲:“蘇姑娘。”蘇玉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一句:“殿下,臣女如今不是姑娘了。”李承乾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改口叫了一聲:“太子妃。”蘇玉聽了,嘴角彎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茶。
兩人又坐了一陣子,蘇玉站起身來,說要去裡間看看新房的佈置。李承乾送她到裡間門口,看著她走進去,才轉身走回正殿。李世民坐在主位上,見他進來,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李承乾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對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窗外的月色透過窗欞落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案上,安安靜靜的。
李世民把茶盞擱下,開口說了一句:“鸞奴,你娶妻了。”李承乾點了點頭:“嗯。”李世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阿耶從前總擔心你,怕你娶不到媳婦。如今好了,你成家了,阿耶也放心了。”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沒有接話。李世民又補了一句:“往後好好待蘇姑娘。她是個好姑娘。”李承乾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孩兒知道。”
李世民靠回椅背上,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遺憾:“唉,以後不能老是讓鸞奴來陪我睡了。”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阿耶,我都十八了。還陪你睡啊?”李世民理所當然道:“那咋了?你十八了也是阿耶的兒子。阿耶想跟你睡就跟你睡。”李承乾把茶盞擱下,站起身來,面無表情道:“阿耶,太子妃還在裡間等著。”李世民笑了一聲,擺了擺手:“行吧行吧,你去吧。阿耶明日再來看你。”李承乾嗯了一聲,轉身朝裡間走去。他走到簾子門口的時候,聽見李世民在身後又補了一句:“鸞奴,好好的。”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應了一聲:“嗯。”
李承乾掀開簾子走進裡間的時候,蘇玉正站在窗前,低頭看著窗臺上那盆綠植。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兩個人隔著一間屋子,誰也沒有先開口。李承乾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開口說了一句:“太子妃,往後這便是你的屋子了。有什麼缺的,讓小安子去添。”蘇玉點了點頭:“臣女記下了。”李承乾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蘇姑娘。”蘇玉抬起頭來看他。李承乾道:“孤從前做過一些事,欠了一些人。往後孤會好好待你,不會讓你受委屈。”蘇玉聽了這話,看了他一會兒,輕聲應了一句:“臣女信殿下。”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前世一模一樣,輕而穩,像是一句說了很多遍的話。李承乾站在她面前,把那句話在耳朵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醒來的時候,蘇玉已經不在榻邊了。他坐起身來,聽見外間有說話聲,是蘇玉在吩咐宮人擺膳。他下了榻,洗漱更衣,走出去的時候,蘇玉正站在案邊,見他出來,朝他行了一禮:“殿下。”李承乾點了點頭,走到案前坐下。兩人對坐著用完了早膳,李承乾便去了甘露殿。
李世民已經坐在案後了,見他進來,先是打量了他一眼,隨即笑了一下:“鸞奴,新婚第二日,氣色不錯。”李承乾走到他對面坐下,拿起案上的摺子翻開。李世民湊過來又補了一句:“太子妃如何?”李承乾翻摺子的手沒停:“挺好的。”李世民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問,只把案角那碟點心往他手邊推了推。
兩人對坐著批了一上午摺子,到了午時,李承乾起身回了東宮。他走進正殿的時候,蘇玉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冊,見他回來,放下書冊站起身來。李承乾在她對面坐下,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蘇玉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殿下,臣女有一事想問。”李承乾抬起頭來看她。蘇玉道:“臣女前日聽宮人說,殿下從前在甘露殿住了許久。如今殿下成了婚,是不是還要常去?”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開口說了一句:“阿耶那邊,孤隔幾日去一趟。不會常住。”蘇玉聽了,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李世民那邊卻不大樂意。過了兩日,李承乾正在東宮批摺子,李世民便親自找上門來了。他走進正殿,看了蘇玉一眼,又看了看李承乾,開口說了一句:“鸞奴,今晚去甘露殿住吧。”李承乾放下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阿耶,孩兒成婚了。”李世民理所當然道:“那咋了?你成婚了也是阿耶的兒子。阿耶想跟你睡就跟你睡。”蘇玉坐在旁邊,手裡端著茶盞,半天沒有出聲。李承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世民,最終嘆了口氣:“阿耶,孩兒過兩日再去。”李世民聽了,也沒有再堅持,只把手裡那碟點心擱在案上,又坐了一會兒才走。
蘇玉等李世民走了之後,才開口問了一句:“殿下,陛下這是……一直這樣?”李承乾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蘇玉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沒有再多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