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年，春。
立政殿的院子裡那棵老樹又發了新芽，嫩綠色的葉子擠在枝頭，被風吹得沙沙響。長孫皇后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冊，春桃在旁邊替她剝橘子。她氣色比前幾年好了不少，面上帶著一層淡淡的紅潤，眉眼間那點常年積下的倦意也散了。孫思邈每隔半月來請一次脈，每回都說她調養得好，比從前好了不知多少。
李承乾進來的時候，長孫皇后正把一瓣橘子送進嘴裡，見他來了，朝他招了招手：“承乾來了？過來坐。”
李承乾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接過春桃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口。長孫皇后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面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些，點了點頭：“孫道長的藥還在吃？”
李承乾道：“吃著呢。先生上個月來請脈，說孩兒的身子比從前好了不少，再吃半年就可以停了。”
長孫皇后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你那個婚期，十月是吧？”
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應了一聲：“嗯。阿耶定的。”
長孫皇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往下問。
兩人坐了一陣子，李治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一隻風箏，說要在院子裡放。長孫皇后讓他去院子裡玩，別在殿裡鬧。李治又跑出去了。城陽跟在後面，安安靜靜地走到長孫皇后身邊坐下。李明達已經兩歲多了，被乳母抱在懷裡，正睜著一雙圓眼睛看李承乾。李承乾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她便笑了起來，伸手去抓他的手指。長孫皇后看著他們，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有收回去。
從立政殿出來，李承乾沒有回甘露殿，而是去了太安宮。李淵正坐在院子裡那棵老樹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冊，身上還是蓋著那條薄毯。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見是李承乾，笑了一下：“承乾來了？坐。”
李承乾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拿起石桌上的點心咬了一口。李淵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阿耶前日來看朕了。”
李承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哦？他說什麼了？”
李淵搖了搖頭：“沒說什麼。就是坐了一會兒，問朕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朕說都好，他就走了。”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阿耶如今跟從前不一樣了。他肯來，朕心裡是高興的。”
李承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接話。李淵看了他一眼，忽然又開口說了一句：“承乾，朕聽說你的婚期定了？”
李承乾點了點頭：“十月。”
李淵笑了笑：“好。你阿孃從前一直盼著看你成婚。如今她身子好了，能看到你娶妻生子，她心裡一定高興。”
李承乾聽了這話，沒有接話，只把茶盞擱下，又拿起一塊點心。兩人又坐了一陣子，陪李淵說了幾句話，他便起身告辭了。
回到甘露殿的時候，李世民正在案前批摺子。見他回來，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去太安宮了？”
李承乾嗯了一聲，在他對面坐下。李世民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那張臉，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鸞奴，十月是你的婚期。阿耶讓人看了幾個日子，最後定在十月初八。”
李承乾點了點頭：“阿耶定便是。”
李世民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蘇家那邊，阿耶已經讓人去說了。聘禮和儀仗，阿耶讓人按太子的規格備的，不會委屈蘇姑娘。”
李承乾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李世民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又開口：“鸞奴，你如今跟蘇姑娘相處得如何？”
李承乾想了想，答道：“還行。她是個安靜的人。”李世民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問。
過了兩日，蘇玉入宮來給長孫皇后請安。這是定下婚期之後她頭一回單獨入宮，長孫皇后讓人把她引到立政殿正殿裡，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李承乾從甘露殿過來的時候，正看見蘇玉坐在長孫皇后下首，手裡端著一盞茶，低頭聽著長孫皇后說話，偶爾應一聲。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碧色的衣裙，頭髮挽得簡單，只插了一支玉簪。李承乾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進去。
長孫皇后見他來了，朝他招了招手：“承乾來了？過來坐。”
李承乾走過去，在蘇玉對面坐下。蘇玉站起身來行了一禮：“太子殿下。”
李承乾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坐。”
蘇玉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長孫皇后看了看他們倆，嘴角彎了一下，站起身來：“阿孃去裡間看看兕子，你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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