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叡神色平靜：“你們想岔了。我是玄門中人，所謂超度，不過是送你們入地府聽判，該罰的罰，該赦的赦。趙吏是鬼差，也是送你們去地府。區別只在於，誰經手、誰記功。跟你們半點關係都沒有。”
“就是！”趙吏嘆氣，“還上天堂？你怎麼不上天？我還想呢！都排好隊，站直了！”
眾人既已斷定是藥師所為，順著那抹綠痕一路追查，果然直抵六樓。趙吏二話不說，飛起一腳踹開房門。
樹先生癱在地板上，人事不省，手裡還攥著一隻藥屍小瓶，瓶口傾斜，淡綠色藥液淌了一地。
“你們……”小助手臉色煞白，張了張嘴，卻攔無可攔。
“他吃這藥多久了？”趙吏一把抄起瓶子，順手拋給莊叡。
“很久了……”小助手垂著頭，聲音發澀，“怪我，看他疼得實在受不了，才動了這個念頭。可賣家也說，他吃得太多，我……沒攔住。”
“賣家？”夏冬青一愣，“這藥哪兒來的？”
小助手嘴唇翕動，終究沒吐出半個字；趙吏也沒追問，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有些門道，問多了反傷和氣；他自己當年，也不是沒走過偏門。
“你們人類真怪，好好的童話不愛聽，偏愛這些陰森詭譎的玩意兒。連書裡的內容，都會被藥性牽著鼻子走！”
莊叡目光轉向小助理：“我能救他，但你得告訴我，藥是從哪兒來的。”
“不准問！”翡翠突然繃緊身子，死死盯住莊叡，“你打聽這個幹什麼？離那東西遠點！”
玄女眯起眼：“翡翠自己就是藥師，你還找死藥？小莊，可別亂來。”
莊叡望著她繃緊的下頜線和發白的指尖，終究沒再開口。
“你們……真能救老師嗎？”小助手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求你們，救救他！我什麼都答應！”
趙吏攤攤手：“我們只抓鬼，不治病。不過嘛……”他側身看向翡翠，“大小姐，這事兒，您說了算？”
翡翠已明白該怎麼做，抽出那把水果刀，在掌心輕輕一劃，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滲出，滴入樹先生微張的唇間。剎那間，他周身凝滯的死氣如冰雪消融，化作點點瑩光，嫋嫋升騰，散入半空。
“這……這是什麼？”夏冬青脫口而出，縱然見過不少奇詭場面，此刻也愣住了。
“超度，活藥在替死藥解脫！”趙吏揮了揮手，“活兒幹完，收工睡覺！”
事情確實落幕了，可翡翠臉上毫無喜色，繃著臉，和莊叡一前一後悶聲走回房間。
莊叡低聲開口：“我沒法分辨哪個世界才是我原本所在的地方，只能一個一個去試。我需要……”
“我來供！”翡翠斬釘截鐵，“只要我還活著，藥源就不會斷。藥屍畢竟是已逝之軀，用多了，傷身又傷神。”
莊叡輕嘆一聲：“我欠你的，早還不清了。”
“誰讓你還了？”翡翠聲音輕卻沉，“別以為我看不出，你想攢夠藥力，把精神力煉到能隨意捕捉時空裂隙的程度，好徹底甩開我。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受傷，你可能卡在某個陌生世界裡出不來；你能保證每次穿行都萬無一失？能擔保自己不被再次‘修正’？”
莊叡沉默了。他確實無法保證，他自己就被修正過一次。也許冥王把他丟進這個世界反而是救了他一命，否則他早被強行拽回《黃金瞳》的世界，繼續當那個被寫好的主角。只是那時，他大概連自己是誰都要忘了。
“所以，不管去哪兒，我都得跟著你。因為這兒才是我的根。就算被修正，我也能把你拽回來。”翡翠語氣堅定，“我不是拖累，是你的定錨。”
事實的確如此，只要帶著翡翠，莊叡每次穿梭，無論劇情收尾還是被修正力推回，最終都會落回這個世界。
“對不起……”莊叡喉頭微哽，長長嘆了口氣。翡翠順勢靠進他懷裡。她清楚，這個人從不把“蒼生”掛在嘴邊，也不愛喊“除魔衛道”的口號，可骨子裡柔軟得不行，見不得誰受苦，更不願傷任何人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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