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啪地一聲併攏滿是泥汙的馬靴，挺直了脊樑，向著陸辭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啥也別說了，我郝夢齡戎馬半生，佩服的人沒幾個，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老郝拿命換命的生死兄弟。”
郝夢齡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臉膛漲得通紅，字字重若千鈞：
“在這國破家亡的關頭，別人忙著發國難財，忙著儲存實力推脫避戰，唯獨你陸老弟，是拿真金白銀和滾燙的熱血，把大夏軍人的骨頭架子硬生生撐起來的豪傑。
你放心，原平正面的陣地，有我第九軍在一刻，鬼子就休想踏前一步。
我第九軍全軍上下，心甘情願給你當這塊最硬的正面鐵砧。縱使打到全軍覆沒、剩下一兵一卒，也絕不後退半步，直到把三浦這幫畜生砸得粉身碎骨。”
“郝軍長言重了，大敵當前，救國就是自救而已。”陸辭正色抬手還禮。
郝夢齡猛然轉身，對著身後的老周厲聲大喝：“立刻回去，叫人把所有騾馬、卡車全給我叫過來。
拉回去之後，把這些炮和子彈全部分發下去。戰防炮拉到前線，迫擊炮配給主力團，每個老兵多發6個5發彈夾。”
老周抹著眼淚拼命點頭，轉身翻上馬背狂奔而去。
然而，還沒等郝夢齡從極度的亢奮中平靜下來，打穀場外的一名騎兵偵察員已疾馳而至。
戰馬甚至沒停穩，騎兵便飛身滾落下來，滿身泥漿地撲到兩人面前：
“報——！軍座，郝軍長。”
偵察兵劇烈喘息著，聲音急促如擂鼓：
“日軍步兵第二十一旅團主力已過崞縣，先頭戰車大隊與騎兵搜尋聯隊，距離原平北面的滹沱河窄谷，只剩下不到三十里地了。”
郝夢齡臉色驟然一肅，右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佩槍上。
陸辭將指間的菸頭扔在地上，一腳踩滅，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來得正好。郝軍長，傢伙事都給你備齊了，咱們的戲臺，也該開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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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陽明堡鎮南面，原先由晉綏軍平整出來的一片土質飛機跑道旁，建著一座青磚和黃土壘成的封閉營區。
這裡原本是給晉陽綏靖公署那幾架老掉牙的雙翼偵察機臨時停靠落腳用的，四周修了三四米高的圍牆，四個角各立著一座圓木哨塔。
營房正屋裡，生著一盆炭火，暖氣烘得屋子裡泛著一股黃酒的酸甜味。
晉綏軍保安獨立第12團團長刁德貴，正歪在一張鋪著羊皮墊子的床榻上。
他嘴裡叼著一杆銅煙槍，深吸了一大口，乾癟的胸脯鼓了鼓，隨後舒坦地噴出一道白煙。
“老六，西頭糧庫裡那兩千個苦力，都給我盯緊了嗎？”
刁德貴斜起浮腫的眼皮，衝著旁邊倒茶的心腹副官問了一句。
“團座，您放一百個心。”
副官彎著腰，嬉皮笑臉地遞上一盅熱黃酒：“四個大鐵鎖全鎖死了，外頭兩個班輪流守著，水都不給他們喝一口。那些修跑道的莊稼漢，餓得站都站不穩，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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