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如晦也知道,高育良這話確實有殺傷力——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沈如晦要是說一個月都等不了,那就顯得太苛求了。
可你要是說一個月可以等,那就等於承認侯亮平可以走。
進也是坑,退也是坑,怎麼走都不對。
就在沈如晦思考應對之策的時候,李達康站起來了。
李達康這個人,在常委會上向來是直來直去,不繞彎子,不搞理論。
他的角度比沈如晦更狠——他直接從受益者下手。
“育良書記,您剛才那番話,說得確實有道理,一個月的時間確實不長。”李達康的語氣輕鬆得很,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可我想請教一個問題——既然一個月的時間對大局沒多大影響,那為什麼偏偏選這個時候?”
他往前逼了一步,那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高育良臉上。
“侯亮平同志什麼時候不能去學習?”
“案子開始之前可以去,案子結束之後也可以去,為什麼偏偏選在案子查得最緊的時候?”
李達康的聲音越來越大,那語調裡帶著一種市井式的狡黠。
“育良書記,我這個人不會講什麼辯證法,也不會講什麼歷史觀,我就講一個最簡單的事實——誰最希望侯亮平走,誰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這話一齣口,會議室裡的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
言昭明的筆懸在紙面上遲遲落不下去,傅安邦的目光在李達康和高育良之間來回移動了兩趟,孔允達合上了筆記本。
“漢東誰最希望侯亮平走?”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座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李達康的語氣忽然慢了下來,抑揚頓挫。
“山水集團的案子就卡在關鍵節點上,高小琴前腳剛走,侯亮平後腳就要被調走,這個時間點巧得讓人沒法不聯想。”
李達康沒有明說高育良和山水集團串通,可他把受益者三個字擺在了桌面上,在座每一個人心裡那桿秤都會自動稱量。
這就是李達康的本事——他不講大道理,不講理論,他就講最樸素的人心,講最直白的利害。你
高育良說培養幹部,好,我承認,可問題是,你培養幹部的時機選得太巧了,巧到讓人沒法不往那方面想。
為什麼偏偏是侯亮平,為什麼偏偏是陳海。
其中能沒有貓膩嘛。
高育良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一種被人戳到痛處之後的狼狽。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李達康,你這個莽夫,今天怎麼這麼難纏?
你平時在常委會上不都是直來直去、不會拐彎的嗎?
怎麼今天也學會用腦子了?
可罵歸罵,高育良嘴上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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