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在那頭頓了一下,顯然在判斷侯亮平這個電話的分量。
“我在辦公室,你過來吧。”
掛了電話,侯亮平發動車子,朝省檢察院的方向駛去。
車子穿過京州城的大街小巷,路邊的店鋪亮著五顏六色的燈,行人裹著厚外套匆匆走過。
侯亮平望著車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這些人忙忙碌碌的,有的在加班,有的在應酬,有的在回家的路上。
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此刻有一場關於大風廠判決書的博弈正在悄無聲息地展開。
而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正在用茶杯和微笑編織著一張看不見的網。
侯亮平把車停在省檢察院門口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五點了,辦公樓裡還亮著不少燈。
他快步上了樓,走到季昌明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季昌明沉穩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一口老井裡打上來的水,不冷不熱。
“進來。”
侯亮平推門進去的時候,季昌明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批檔案,看到侯亮平進來,放下手裡的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什麼事這麼急?”
侯亮平在椅子上坐下,把大風廠判決書的疑點、陳清泉在審委會里的作用、以及自己跟高育良談話的情況,一五一十做了彙報。
他講得很細,細到每一個時間節點、每一份材料、每一句話的措辭。
季昌明聽得很認真,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和氣生財的老好人模樣。
那表情像是用石膏塑的,你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樣,不笑也不怒,不急也不緩。
可侯亮平注意到,他翻筆記本的手指越翻越快,那動作裡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緊張。
季昌明的筆記本很厚,封皮磨得發亮,顯然用了不少年頭。
他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手指忽然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翻了過去。
侯亮平看在眼裡,心裡卻打了個問號——那一頁上寫了什麼?
彙報完了,侯亮平提出請求,對陳清泉進行正式調查。
季昌明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他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那動作活像是被一段極其複雜的工作報告累著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安靜到侯亮平能聽見窗外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是有人在走廊裡踱步。
終於,季昌明把眼鏡重新戴上,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亮平,這個事涉及京州市中院的副院長,級別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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