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好比一個老會計,你催他快點報賬,他反而要把賬本翻三遍。
你不催他,他自己翻著翻著,覺得差不多了,筆就落下去了。
季昌明終於開口了,那語氣比剛才慢了幾分,像是在給每一個字稱重。
“亮平,陳清泉是市中院副院長,對他的調查必須經省政法委同意,這是規定。”
侯亮平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季昌明會拿程式來說事。
他想說季檢,高老師那邊我已經談過了,高老師親口說的支援查。
可季昌明擺了擺手,那動作很輕,可那意思很明確——你別說了,我主意已定。
那擺手的動作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剪刀,把侯亮平到嘴邊的話齊刷刷地剪斷了。
“這樣吧,我先向省政法委正式請示,等政法委有了批覆,我們再啟動調查程式。”
侯亮平聽到這句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把到嗓子眼的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季昌明這是在打太極,可人家打得有理有據,你挑不出半點毛病。
陳清泉是市中院副院長,對他進行調查確實需要省政法委的批准,這是白紙黑字的規定。
你總不能說規定是錯的吧,你總不能說省政法委那一關可以跳過去吧。
侯亮平在心裡嘆了口氣,他算是徹底明白了——季昌明這個人,謹慎了一輩子,臨到退休更不會在這個時候破例。
你讓他簽字,他先請示沙瑞金,你讓他調查,他先請示省政法委。
請示來請示去,時間就拖過去了,等那邊批覆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可侯亮平又不能怪季昌明,人家坐在檢察長的位置上,第一要務就是不出事,第二要務才是辦案子。
你讓季昌明在這種事上替你衝鋒陷陣,那等於讓一頭老黃牛去當鬥牛。
牛還是那頭牛,可鬥牛場上的規矩,它不懂。
侯亮平站起身來,朝季昌明點了點頭,那動作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無奈。
“季檢,我明白了,那就按程式來吧。”
季昌明笑著點了點頭,那笑容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和氣生財的模樣。
“好,我這就跟省政法委聯絡,你等通知。”
侯亮平轉身走出了季昌明的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光白晃晃的,照得他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在心裡想,季昌明把球踢給省政法委,省政法委那一關怎麼過?
省政法委書記是高育良,高育良剛說了支援查,可又說陳清泉應該沒問題。
這套邏輯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到頭來還是要看高育良的態度。
而高育良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你查可以,但你別指望我能給你什麼實質性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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