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睜開眼睛,電梯到了一樓,門緩緩開啟,外面的冷風從大門縫裡灌進來。
他大步走了出去,鑽進車裡發動了引擎。
車子駛出省檢察院大門的時候,侯亮平忽然想起沈如晦那天在辦公室裡跟他說的話。
案子辦得太順,有時候比辦得不順更讓人不放心。
侯亮平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越嚼越覺得沈如晦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沈如晦早就料到了這一步,早就知道高育良會打太極,早就知道季昌明會踢皮球。
他讓侯亮平來找高育良談,就是讓侯亮平看清楚高育良的態度。
他讓侯亮平來找季昌明,就是讓侯亮平看清楚省檢察院的處境。
這兩步棋走下來,侯亮平心裡那本賬就清清楚楚了——漢東政法系統這張網,比他想得要密得多。
而沈如晦要的,就是讓侯亮平把這本賬記在心裡,然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這本賬翻開。
侯亮平把車停在路邊,掏出手機翻到沈如晦的號碼。
他猶豫了三秒鐘,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在心裡想,沈部長既然讓你先走這兩步,那就說明他後面還有第三步。
你現在打電話過去,除了彙報情況之外什麼也做不了,不如等沈如晦下一步指示。
侯亮平把手機收進口袋,重新發動了車子,朝家的方向駛去。
京州城的夜色越來越濃,萬家燈火在車窗外流淌成一條光河。
侯亮平望著那條光河,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他在心裡想,這條路不好走,可他侯亮平這輩子就沒走過好走的路。
而此刻在省委三號樓的書房裡,高育良正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出神。
吳惠芬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書桌上,看了高育良一眼。
“亮平是有事吧?”
高育良點了點頭,沒有轉身,那姿態像是一尊立在窗前的泥塑。
“你覺得他今天來,是什麼意思?”
吳惠芬的語氣很淡,淡得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高育良轉過身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態從容得很。
“來探路的,沈如晦讓他來的。”
吳惠芬微微挑了挑眉,那動作很輕,像是風吹過水麵。
“那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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