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沒有反駁這句話,高育良說得有道理——消費確實不等於利益往來,這個邏輯鏈條現在還缺關鍵的一環。
可陳清泉的入會費、他在會所裡的消費、他跟程度的見面,這些加在一起,就不是一個消費能解釋得通的。
“高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
侯亮平的語氣恭敬了幾分,可那恭敬裡的稜角更鋒利了。
“可陳清泉的問題不只是生活作風,他一箇中院副院長,一年工資二十萬,花五十萬進一個私人會所,這筆賬怎麼算都算不平。
如果那三十萬的入會費是別人替他出的,那這個人是誰?
為什麼替他出?”
高育良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那動作很輕,可侯亮平看在眼裡,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亮平,你說得對,這筆賬確實要查清楚。”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可我想提醒你一句——查案子要講證據,不能靠推理。
你現在手裡有陳清泉跟山水集團利益往來的直接證據嗎?”
侯亮平沉默了兩秒,這兩秒在兩個人的對視中格外漫長。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秤砣稱過的。
“高老師,直接證據目前還沒有,可我們在查。
而且我相信,只要查下去,一定能查出來。”
高育良看著侯亮平那雙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學生比他印象中的要陌生得多。
當年在漢大課堂上,侯亮平是那個最愛舉手發言的學生,思維活躍,邏輯清晰,可那時候他的鋒芒是朝著書本的,不是朝著人的。
如今這把刀磨快了,刀口對著誰,連他高育良都看不清了。
“亮平,查案子我不反對,反腐倡廉是大事,這個道理我比你懂。”
高育良的語氣緩了下來,緩到像是在跟老朋友推心置腹。
“可有些事,適可而止。
陳清泉的問題,充其量就是個生活作風問題,你把他生活作風的問題查清楚了,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要搞擴大化。”
不要搞擴大化,這五個字說得又輕又慢,可落在侯亮平耳朵裡分量不輕。
高育良這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查他學外語可以,別查他別的。
侯亮平在心裡把那五個字翻來覆去嚼了三遍,越嚼越覺得這頓飯吃得他胃疼。
可面上不能露,面上還得笑著,這是規矩。
“高老師,您放心,我查案子從來不搞擴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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