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覺得省委要搞大清洗,會覺得人人自危。”
侯亮平在心裡嘆了口氣,高老師這話術果然厲害。
你跟他講證據,他跟你講穩定。
你跟他講法律,他跟你講大局。
到最後你發現你手裡那把刀砍不下去,因為刀口對著的不只是陳清泉一個人,是一整張網。
可侯亮平不是那種容易被話術嚇住的人,他在最高檢幹了二十年,什麼樣的案子沒辦過?
什麼樣的壓力沒扛過?
你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不假,可你總不能攔著反貪局查案子吧。
“高老師,您說的穩定我理解,可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如果陳清泉的問題只是生活作風,那他為什麼拒不交代那三十萬入會費的來源?
為什麼一提到山水集團就顧左右而言他?”
侯亮平的語氣不急不緩,可每一個問題都踩在高育良的邏輯軟肋上。
“一個心裡沒鬼的人,不會這麼說話。”
高育良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時竟接不上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那個動作給自己爭取了幾秒鐘的思考時間。
然後他放下茶杯,換了一個角度。
“亮平,你說他心裡有鬼,可你想過沒有——他一箇中院副院長,去那種地方被人抓住了現行,臉面丟盡了,心裡慌得很,說話顛三倒四也正常。
你不能因為他慌了,就說他心裡有鬼。”
這話說得有道理,侯亮平在心裡承認高育良確實有兩把刷子。
可道理歸道理,直覺歸直覺。
他在反貪局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心裡有鬼的人,那些人說話時的眼神、語氣、停頓的節奏,跟陳清泉一模一樣。
“高老師,您說得對,人慌了說話可能顛三倒四。”
侯亮平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
“可陳清泉不是普通人,他是市中院副院長,審了半輩子案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在審訊室裡的表現太鎮定了,鎮定得像是提前準備好了臺詞。”
高育良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那皺眉的幅度很輕,可侯亮平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裡想,高老師,您今天叫我來吃飯,本意是替陳清泉求情,可您越求,我越覺得陳清泉有問題。
因為一個真正沒問題的下屬,領導不會這麼上心。
“亮平,你說陳清泉提前準備好了臺詞,這話有證據嗎?”
高育良的語氣終於有了幾分不悅,那幾分不悅像是從茶杯底下滲出來的水,慢慢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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