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清了清嗓子,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又合上。
他是省紀委書記,管的是紀律,不是法律,更不是審判。
陳清泉那個案子,人是侯亮平抓的,案是反貪局辦的,他紀委橫插一槓子,名不正言不順。
但他不能不出來說話。
“沙書記,我說兩句。”
沙瑞金微微頷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那意思是——你說。
“剛才如晦同志和達康同志的話,我認真聽了。兩位的意思歸結起來就是一句話——陳清泉的案子不能停,得往深裡查。”
田國富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掃過沈如晦,又掃過李達康。
“可我想提醒各位一個事實——侯亮平同志啟動對陳清泉的調查,走的是省政法委批覆的正式程式。這個程式是誰批的?”
他自問自答:“是高育良同志批的。”
這話一齣口,會議室裡有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田國富把茶杯放下,聲音不高不低:“高育良同志作為省委專職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籤批了對陳清泉啟動初查的程式。
籤這個字之前,他完全可以不籤,完全可以壓下來,完全可以找各種理由拖延。可他沒有,他簽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育良同志在這個問題上沒有私心,說明他是真心實意支援查案的。”
田國富說到這裡,話鋒一轉,那轉折來得又穩又狠:“可簽了字之後呢?如晦同志和達康同志口口聲聲說陳清泉跟山水集團有利益往來,證據呢?從立案到現在,侯亮平查到了什麼?查到了陳清泉去會所消費,查到了陳清泉跟一個外國女人學外語,查到了那家會所有高小琴的股份。”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了。”
田國富攤了攤手,那姿態像是一個會計在向老闆彙報賬目:“沒有轉賬記錄,沒有通話記錄,沒有見面記錄,沒有任何一條能證明陳清泉跟山水集團之間存在利益輸送的直接證據。”
“在這種情況下,如晦同志和達康同志要求繼續深挖——挖什麼?挖到什麼時候?挖到什麼程度才算完?”
“你們說陳清泉的入會費來源不明,好,這個問題確實該查。
可查來源不明跟查利益輸送是兩碼事。
來源不明可能是有灰色收入,可能是跟朋友借的,可能是家裡人給的,這些可能性都存在。
你們不能因為來源不明,就直接跳到利益輸送上去。”
田國富這番話說完,韓景和第一個點頭。
韓景和今天坐在高育良旁邊,田國富說完之後,他立刻接上了。
那速度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話茬遞出去。
“田書記說得對,我補充一個角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