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如晦同志說陳清泉跟高小琴有往來,這話本身沒有問題——陳清泉確實去了高小琴有股份的會所,這一點我不否認。
可我想請教一個問題——陳清泉去會所之前,知不知道那家會所有高小琴的股份?”
“那家會所沒有招牌,沒有對外宣傳,股東名單也從不公開。
陳清泉一箇中院副院長,他是怎麼知道高小琴是股東的?”
“就算他知道高小琴是股東,那又怎樣?
高小琴是山水集團的老總,山水集團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跟政法系統有往來不是很正常嗎?”
“你不能因為一個法官去了一個有商人股份的會所,就說他跟那個商人有利益往來。
照這個邏輯,漢東所有的法官都不要去飯店吃飯了,因為飯店的股東里可能有商人。
漢東所有的幹部都不要去商場購物了,因為商場的股東里可能有老闆。”
韓景和說到這裡,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這不是查案子,這是搞株連。”
這兩個字一齣口,李達康的眉毛擰了一下。
韓景和注意到了李達康的表情變化,可他沒有停下來。
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把沈如晦和李達康的火力引開,給高育良爭取喘息的空間。
“如晦同志,達康同志,你們口口聲聲說陳清泉有問題,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陳清泉在政法系統幹了二十多年,審了多少案子?他要是真有問題,早就該暴露了,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暴露?”
“是因為侯亮平查得細嗎?還是因為有人在背後推動?”
韓景和這話說得含蓄,可那含蓄底下的意思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你沈如晦在借侯亮平的手打擊高育良。
沈如晦一直在聽,從田國富開口到現在,他一個字都沒說。
他在等,等對方把所有的牌都攤出來,等對方把所有的邏輯漏洞都暴露出來。
田國富的角度是程式,韓景和的角度是證據,這兩個角度確實有殺傷力,但沈如晦聽出了這兩個角度共同的軟肋——他們都在迴避一個問題:那三十萬的入會費到底從哪裡來的?
田國富說來源不明可能有灰色收入、可能是借的、可能是家裡人給的,可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一箇中院副院長的灰色收入夠交會費。
韓景和說陳清泉不知道高小琴是股東,可他沒有解釋陳清泉跟程度在會所門口見面是怎麼回事。
這兩個問題他們迴避了,因為他們回答不了。
沈如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茶是涼的,可他喝出了熱茶的味道。他把茶杯放下,正準備開口,李達康卻先站起來了。
李達康今天的狀態跟往常不太一樣。
往常他在常委會上都是直來直去,該拍桌子就拍桌子,該瞪眼就瞪眼。
可今天他從開會到現在算是很含蓄了。
現在是不能再含蓄了了。
高育良今天從會議開始到現在只說了一段話,那段話的核心就四個字——到此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