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田國富的表態,沙瑞金立刻接上。
“如晦同志,你今天這個發言,我越聽越覺得不是在開民主生活會。”
“你是在給省委班子做鑑定,這個不合格,那個有毛病,連我這個班長都被你歸到‘事後諸葛亮’那一檔裡去了。
我倒想問問,你到漢東不到一年,把在座的人挨個批了一遍,你憑的是什麼?”
沈如晦抬起頭來看著沙瑞金,那目光很穩,沒有半點閃避的意思。
“沙書記,我憑的是事實,我批的每一件事,都是已經發生了的事,不是我編的。
這些事擺在桌面上,我不批,誰來批?您來批?
您要是願意批,我今天一個字都不說,坐這兒聽您批。
可您批了嗎?您到漢東一年了,您批過誰?”
沙瑞金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在官場上磨了四十年,被人當面這樣質問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上一個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還是二十年前他在某個地市當書記時遇到的一個愣頭青縣長,後來那個縣長被調整到了一個清閒衙門裡養了十年老。
可沈如晦不是那個縣長,沈如晦的背景很硬,手段比他當年那個縣長多得多。
“沈如晦同志,你這話說得不講道理。”沙瑞金把聲音壓得很低,壓到幾乎是從牙縫裡往外擠。
“我到漢東之後,穩定局面是第一要務。
漢東的盤子有多複雜,你比我清楚。
我要是像你這樣,今天查這個明天查那個,漢東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穩定和捂蓋子之間的界限,你劃在哪兒?”
沈如晦沒有迴避這個問題:“沙書記,您問穩定和捂蓋子的界限在哪兒,那我跟您說一個界限——穩定是主動把問題解決在萌芽狀態,捂蓋子是被動等問題爆出來再手忙腳亂地開會。
您到漢東這一年,開了多少會?
我讓陳東臨統計過,省委常委會、書記辦公會、專題會、通氣會,林林總總加起來,一百三十七場。
一百三十七場會,平均不到三天一場。
可這一百三十七場會里,有幾場是您主動提出議題要解決問題的?
有幾場是問題找上門來您不得不開的?”
沙瑞金的臉色變了。
“您說穩定是第一位,我不反對,可穩定不能靠開會來維持。
開會是手段,解決問題才是目的。
您把手段當成了目的,把開會當成了工作本身,這就好比一個人生了病,不去吃藥,天天往醫院跑,掛號、排隊、量血壓,忙得腳不沾地,可就是不肯讓醫生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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