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氣氛已經繃到了極限。
沙瑞金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田國富氣得的確紅紅臉了,李達康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剛才被沈如晦連珠炮似的追問打得還沒緩過勁來。
高育良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一直在等。
等沈如晦把所有人都打一遍,等沙瑞金被逼到牆角,等田國富和李達康的攻勢全被化解。
等到所有人都沒了章法,他再出手。
這才是學者型幹部的打法——不搶攻,不浪戰,等對手把牌亮出來,自己再亮牌。
“如晦同志,剛才你批評了沙書記、批評了國富同志、批評了達康同志,也批評了我。”
“你批評得很尖銳,有些話我聽了也確實有觸動。
可我聽來聽去,聽出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這個問題不解決,你今天批評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是空中樓閣。”
沈如晦側了側臉:“育良同志請講。”
高育良站起身來,抽出一本藍皮封面的書,那是《明史·職官志》,書脊已經磨得發白,顯然被他翻過無數遍。
“各位同志,我給大家講一段明史。”
“明代六部之中,吏部最重,號稱‘天官’。
吏部尚書掌天下官吏的選授、封勳、考課之政令。
可你們知道明代吏部尚書的權力邊界在哪裡嗎?”
他自問自答:“選官,吏部擬票,皇帝批紅。
考課,吏部定等,都察院複核。
任免,吏部提名單,內閣議定,天子裁決。
吏部尚書看著風光,可他沒有一錘定音的權力,他只有建議權、擬票權、考核權。
最終拍板的,永遠是內閣和天子。”
高育良把書合上,目光落在沈如晦臉上:“如晦同志,你剛才說了很多問題,丁義珍、歐陽菁、陳清泉、劉新建,每一件你都說了。
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這些事裡頭,哪些是組織部該管的,哪些是紀委該管的,哪些是檢察院該管的,哪些是省委常委會該拍的?”
“你一個組織部長,把紀委的活幹了,把檢察院的活幹了,把省委常委會的活也幹了。”
高育良沒有停,他繼續往下說:“你讓侯亮平查漢東油氣,侯亮平是檢察院反貪局的副局長,你是組織部長,你憑什麼指揮他?
如晦同志,我剛才翻了一下《省委工作規則》,第十二條寫得清清楚楚——省委組織部負責幹部選拔任用、幹部考核評價、幹部教育培訓、幹部監督管理、人才工作和老幹部工作。
這裡頭,哪一條寫了組織部長可以指揮反貪局?”
“你是省委組織部長,省委組織部長的職責是管幹部,不是管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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