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習調任京州市委副書記，是去年十月份省委常委會研究的，會議紀要上有記錄，沙書記主持的會，在座各位常委都投了贊成票。
育良同志，你當時也投了贊成票。
你現在問我請示過沒有，那我問你——你當時投贊成票的時候，知不知道易學習去京州是去幹什麼的？”
高育良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當時投贊成票，是因為易學習那個位置不涉及他的核心利益，他犯不著為這事跟沈如晦頂。
如今被沈如晦把舊賬翻出來，他等於自己把自己的話堵了回去。
沈如晦沒有停，他把話鋒一轉，從李達康轉到高育良身上：“育良同志，剛才說達康同志搞一言堂，現在我想跟你聊聊另一件事——你搞的那個圈子，比一言堂更麻煩。”
高育良的眉頭動了一下：“如晦同志，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漢東政法系統這些年形成一個格局，從上到下關鍵崗位全是漢大政法系出來的人，而這些人裡頭又有一大半是你高育良帶過的學生。
省高院院長、省檢察院檢察長、省司法廳廳長、省公安廳廳長，再加上各地市政法口的一把手，你數一數，有幾個不是漢大出來的？
有幾個跟你沒有師生關係？
育良同志，我問你一句——漢東有沒有一個漢大幫？”
這話一齣口，會議室裡的氣氛陡然變了。
李達康的眉頭擰了起來，田國富的目光在高育良和沈如晦之間來回掃了兩趟，韓景和手裡的筆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鐘。
漢大幫這個說法，在漢東官場上流傳不是一天兩天了，可從來沒有人敢在省委常委會上當面問他。
沈如晦今天問了，而且問得一點餘地都不留。
“如晦同志，漢大幫這個說法，是外面人瞎傳的。”高育良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課堂上回答一個學生的提問。
“漢東的幹部來自五湖四海，政法系統也一樣。
漢大政法系畢業的幹部在政法系統確實不少，可那是擇優錄用的結果，不是拉幫結派的結果。
你要問我有沒有漢大幫，我的回答是——主觀上沒有，客觀上可能存在。”
這話說得很高明。
主觀上沒有，是撇清自己的動機；
客觀上可能存在，是承認現象的客觀性。
兩個半句加在一起，既沒有否認事實，又沒有承認自己搞幫派。
這是高育良在官場上磨了二十多年的看家話術，每一次有人拿漢大幫說事，他都用這句話擋回去。
可沈如晦今天不打算讓他擋回去。
“育良同志，你這句話，我聽了覺得很有意思——主觀上沒有，客觀上可能存在。”沈如晦把這十二個字重複了一遍，語速慢得像是在品一句繞口令，“這句話乍一聽很辯證，主觀和客觀分得清清楚楚，可細究起來，它有一個致命的漏洞——你把主觀和客觀割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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