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類地區的書記市長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三類地區的書記市長覺得自己低人一頭。
這個標籤一貼,將來幹部調整的時候,三類地區的幹部還怎麼提拔?
你組織部長提拔幹部的時候,是不是先看這個幹部在幾類地區幹過?”
這個問題問得刁鑽。
它把分類考核從技術層面拉到了政治層面——你分類考核搞出來,就等於給地市貼了標籤,標籤一貼,幹部提拔就有了歧視鏈。
沈如晦點了點頭,那姿態像是在認真考慮李達康的問題:“達康同志,你你注意一個事實——幹部提拔看的不是你在幾類地區幹過,看的是你在那個地區幹出了什麼成績。”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三類地區的一個縣委書記,如果他在任期內把GDP增速從全省倒數第五提到了倒數第十,把財政收入從負增長扭成了正增長,把民生支出佔比提高了五個百分點——這樣的幹部,我組織部不提拔他提拔誰?
反過來,一類地區的一個市長,如果他在任期內GDP增速掉到了全省平均線以下,財政收入連續兩年負增長,民生支出佔比不升反降——這樣的幹部,哪怕他是在一類地區幹過,我組織部憑什麼提拔他?”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們:“分類考核的目的,不是給地市貼標籤,是讓同類地區之間有個公平比較的基礎。一類地區的幹部在同類地區裡排名靠前,那說明他在條件好的地方幹得好;
三類地區的幹部在同類地區裡排名靠前,那說明他在條件差的地方幹得好——兩個都是幹得好,兩個都該提拔。
這個道理,達康同志應該比我懂。”
李達康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剛才那個“標籤”論,被沈如晦用“同類排名”的邏輯拆了個乾乾淨淨——你在一類地區幹得好,我提拔你;
你在三類地區幹得好,我也提拔你。
分類考核不是歧視鏈,是公平比較的基礎。
會議室裡的氣氛已經繃到了極限。
沙瑞金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今天一直坐著看,看著高育良、李達康、田國富、韓景和輪番上陣,可四個人輪番進攻,愣是沒把沈如晦打下陣來。
沈如晦今天的狀態太穩了。
他不跟你爭情緒,不跟你爭立場,你問什麼他答什麼,每個回答都有資料、有邏輯、有方案。
高育良說“紙面提速”,他就拿出原始憑證核對方案;
田國富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他就拿出抽查問責機制;
韓景和說“降類競賽”,他就拿分類標準堵死;
李達康說“貼標籤”,他就拿同類排名論破局。
四個人輪番進攻,四個角度全被拆了。
沙瑞金知道不能這樣打下去了,再打下去,沈如晦就要把所有人都說服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不大,可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