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晦同志,你今天這個方案,我認真聽了,也認真想了。”沙瑞金的語氣不偏不倚,像是在給一場已經打紅了眼的拳擊賽叫暫停,
“你回答問題的水平很高,這一點我佩服。
可有一條——你回答了所有技術層面的問題,可有一個政治層面的問題你還沒回答。”
沈如晦側了側臉:“沙書記請講。”
“你搞分類考核,把全省分成三類地區,同類之間比較——這個設計從技術上講是合理的,可從政治上講,它有一個隱含的後果:你把全省一百零六個縣市區分成了三六九等,一類地區的幹部覺得自己是‘優等生’,三類地區的幹部覺得自己是‘劣等生’。
這個心理暗示一旦形成,將來幹部交流的時候,誰願意去三類地區?”
沙瑞金這話說得很有水平。
他不跟你爭技術細節,他跟你爭政治後果——你分類考核搞出來,就等於承認了三類地區是“劣等地區”,那以後誰還願意去三類地區任職?幹部交流還怎麼搞?
沈如晦的表情沒有變,可他在心裡把沙瑞金這番話翻來覆去嚼了三遍。
沙瑞金這一刀捅得確實刁鑽,它從政治後果切入,把分類考核跟幹部交流掛上了鉤。
你分類考核搞出來,三類地區的幹部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那以後幹部交流的時候,誰願意去三類地區?
“沙書記,在分類考核之前,三類地區的幹部就願意去三類地區任職嗎?”
沙瑞金的眉頭動了一下。
沈如晦沒有等他的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三類地區是哪些地方?是經濟總量排在全省第十一以後的地方,是人均GDP低於全省平均線百分之五十的地方。
這些地方的條件本來就差,幹部本來就不願意去——這跟分類考核有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分類考核只是把這個事實擺到了桌面上,不是它製造了這個事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反過來,分類考核恰恰是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為什麼?
因為在分類考核之前,三類地區的幹部幹得再好,跟一類地區的幹部放在一起排名,永遠排不過——一類地區GDP增速隨便搞搞就百分之八,三類地區累死累活也就百分之五。
這個差距不是幹部能力造成的,是客觀條件造成的。
可你把這個差距放在一張排名表上,三類地區的幹部永遠墊底,永遠被忽視。”
“分類考核之後,三類地區的幹部在同類地區裡排名——你幹得好,你就是三類地區的第一名,你就有機會被提拔。
這個設計不是歧視三類地區,恰恰是給三類地區的幹部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沙瑞金沉默了。
他這個問題問得刁鑽,可沈如晦的回答更刁鑽——你把分類考核說成是製造歧視,可實際上分類考核恰恰是消除歧視的辦法。
這個邏輯轉得太快,快到沙瑞金一時竟找不著反駁的角度。
高育良見沙瑞金也被頂住了,知道自己該上了。
他今天準備了四個角度,被沈如晦拆了三個——指標權重、資料來源、激勵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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