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書記,您這個問題問得好。”沈如晦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的。
“腐敗存量減少、增量遏制,這是全國的大形勢,我承認。
可全國的大形勢不能解釋一個省的相對變化——全國各省紀委的立案數普遍下降,可下降的幅度不一樣。
漢東下降百分之十七,鄰省江東下降百分之九,山南下降百分之六。
同樣的中央精神、同樣的反腐形勢,漢東下降得比人家快,這個‘快’的部分怎麼解釋?”
田國富的呼吸粗重了起來,可他一時竟找不著話接——他總不能說“漢東的腐敗存量比江東少”,這話說出來沒人信。
沈如晦沒有給他留出組織語言的時間:“再說結案率下降八個點——結案率下降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案子辦到一半辦不下去了,或者拖得太久結不了。
為什麼辦不下去?
是因為案子本身複雜,還是因為辦案的人手不夠、力度不夠、決心不夠?
田書記,您紀委的編制這幾年加了沒有?
加了。
經費加了沒有?
加了。
人手加了、經費加了,結案率反而降了,這個賬怎麼算?”
田國富到底是在紀委系統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的人,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反擊的角度:“沈如晦,你拿結案率說事,那我問你——結案率下降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案子辦得更細了、證據要求更高了?
證據標準比以前嚴得多,以前能結的案子現在結不了,因為證據鏈不完整。
這個‘結不了’是壞事還是好事?是壞事嗎?
是好事!
說明紀委辦案子更規範了、更經得起推敲了。
你拿結案率下降來證明我不幹活,你這是在拿‘規範’當‘懈怠’!”
這話說得有水平。
田國富把“結案率下降”從“不幹活”重新定義成了“更規範”,這個重新定義一旦成立,沈如晦那組資料就反過來成了田國富工作認真的證據。
沈如晦點了點頭,可那點頭裡頭沒有讓步的意思:“田書記,您說結案率下降是因為辦案更規範、證據標準更嚴,這個解釋有道理。
可我想請教一個問題——辦案更規範、證據標準更嚴,是您田書記一個人的功勞,還是全國紀委系統的共同變化?
如果是全國紀委系統的共同變化,那漢東結案率下降八個點、江東下降五個點、山南下降四個點,為什麼漢東降得比人家多?
同樣的規範要求、同樣的證據標準,漢東降得多,這個‘多’的部分怎麼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