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沒有接這個話茬，他換了一個角度：“如晦同志，你說你的假設可以被推翻，那我問你——你批國富同志的時候，你的假設是什麼？
你的假設是‘國富同志只會拱火不幹實事’，這個假設你驗證過嗎？
你拿什麼驗證的？拿常委會紀要上數出來的四百一十七次‘據說’？
這個資料能證明國富同志‘不幹實事’嗎？”
這個問題問得刁。
沙瑞金把沈如晦剛才那套“驗”的邏輯反過來用在了沈如晦自己身上——你說你的假設可以被推翻，那你批田國富的時候，你的假設被驗證過嗎？
你拿“四百一十七次據說”來驗證“田國富不幹實事”，這個驗證鏈條完整嗎？
沈如晦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口茶喝得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組織語言的時間。
“沙書記，您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沈如晦放下茶杯，語氣很平。
“我批田書記只會拱火不幹實事，這個判斷確實需要驗證。
我拿什麼驗證的？
第一，常委會紀要上四百一十七次‘據說’‘聽說’‘有人說’，這個是客觀記錄，不是我編的。
第二，田書記到漢東，省紀委立案查辦的省管幹部案件數量、結案率、追贓挽損金額，這些資料我讓陳東臨從紀委年報上調過——田書記任內的辦案資料，跟上一任紀委書記比，立案數下降了百分之十七，結案率下降了八個百分點，追贓挽損金額下降了將近四成。
第三，田書記在常委會上提出的議題，我讓辦公廳統計過——他一年提出的議題裡，屬於‘反映情況’‘提醒注意’‘建議關注’這一類的佔了七成，屬於‘提出方案’‘推動落實’這一類的佔了三成。
這三組資料放在一起，我得出了一個判斷——田書記的工作重心在‘提個醒’，不在‘推著幹’。”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這張紙上列著三組資料，常委會紀要的‘據說’次數、紀委年報的辦案資料、辦公廳的議題統計。
沙書記要是覺得我這個驗證鏈條不完整，您可以指出來哪一環缺了，我補上。”
沙瑞金看著那張紙，沒有伸手去拿。
他清楚，沈如晦敢把這張紙推到桌子中間，說明上面的資料都是經得起查的——常委會紀要可以調，紀委年報可以調，辦公廳的議題統計可以調。
這三組資料擺在一起，田國富“只會拱火不幹實事”這個判斷就不是沈如晦的主觀定性，而是有資料支撐的客觀描述。
田國富終於忍不住了，他霍地站起來，那動作猛得把旁邊的椅子帶得往後一滑，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沈如晦！你拿三組資料就想給我定性？
我田國富在省紀委書記位置上幹了這些年，查了多少案子、處理了多少幹部、追回了多少贓款，你拿幾組資料就把我全否了？
你那三組資料裡，立案數下降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我田國富不幹活，還是因為腐敗存量減少了、增量遏制了？
你拿後面的辦案資料跟之前比，這叫不看背景只看數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