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書記，您不回答，那我替您回答——您把信壓下來了。
為什麼壓？
因為祁同偉是高育良的學生，動祁同偉就等於動高育良，這個代價您付不起。
您付不起這個代價，您就選擇了‘等’——等祁同偉自己出事，等別人先動手。
田書記，您這個‘等’，是主動監督還是被動執紀？”
田國富站在那兒，臉色從白轉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反映祁同偉的信他確實壓了，這件事他以為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沈如晦偏偏把它翻了出來，而且翻得這麼準、這麼狠。
沙瑞金見田國富被逼到了這個份上，知道自己再不出面，田國富今天就要被沈如晦拆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如晦同志，反映祁同偉的信，國富同志壓沒壓、為什麼壓，這個事可以查，可你拿這個事在常委會上說，不合適。”沙瑞金的語氣沉了下來，“紀委收到反映材料怎麼處理，有紀委的內部程式。你組織部長拿紀委的內部程式說事，這叫越界。”
“沙書記，您說我越界，那我問您一句——祁同偉的問題，紀委壓了幾年，這個‘壓’算不算失職？”沈如晦的語氣不緊不慢的，可每個字都往沙瑞金的心口上敲，“您說紀委有內部程式，可內部程式的目的是什麼？是讓紀委把該查的案子查清楚，不是讓紀委把該查的案子壓下來。田書記壓了祁同偉的案子幾年，這個‘壓’不管用什麼內部程式解釋，結果是一樣的——該查的沒查，該動的沒動。這個結果，您說算不算失職？”
沙瑞金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意識到沈如晦這一刀不只是衝著田國富去的，也是衝著他沙瑞金來的——你沙瑞金是省委書記，田國富是你的人，田國富壓了祁同偉的案子幾年，你沙瑞金知不知道？你知道了為什麼不說話？
“如晦同志，你今天這番話，越說越遠了。”沙瑞金的聲音壓得很低，“祁同偉的問題，省委常委會已經有定論了，你今天翻出來說，是要推翻常委會的定論？”
“沙書記，我不推翻常委會的定論，我是想問一句——常委會的定論是‘祁同偉不適合提拔’，可常委會沒有定論說‘祁同偉可以繼續在公安廳廳長的位置上待著’。”沈如晦的語氣依舊穩得很。
“他跑官要官的事，常委會批評了，可他還在那個位置上。
他跟趙瑞龍那邊不清不楚的事，常委會沒定論，可他還在那個位置上。
他在公安廳安排親戚的事，常委會讓他清理，他清理了一部分，可還有一部分沒清乾淨——沙書記，您說常委會的定論是什麼？
是‘祁同偉的問題到此為止’，還是‘祁同偉的問題繼續查’？
如果是‘到此為止’，那這個‘止’是誰定的？
如果是‘繼續查’，那為什麼查了幾年還在原地？”
沙瑞金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沉默了好幾秒鐘。
會議室裡的空氣緊到了極點。
高育良一直沒說話，李達康也沒說話，韓景和縮在椅子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田國富站在那兒，臉色灰白，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看著還立著，可樹心已經焦了。
沙瑞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了口，那語氣比之前緩了不少，可那緩裡頭有一種認了半分、留了半分的沉穩：“如晦同志，你今天這番話，把國富同志批了個底朝天，也把我這個班長問了個底朝天。
有些話你說得有道理，有些話你說得過了頭。
可有一條——你今天說的這些事，紀委該查的查、該核的核，查完了核完了，該給常委會交代的給常委會交代。
這個事，我來盯。”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們：“今天這個會開到現在，火藥味夠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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