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康同志，你說我無法無天，那我問你——你那個‘規矩’是什麼規矩？是寫在檔案上的規矩，還是你李達康心裡的規矩？如果是寫在檔案上的規矩，那你把檔案拿出來，我哪一條沒走？如果是你李達康心裡的規矩，那你那個規矩是不是‘什麼事都得先跟李達康商量，李達康點頭了才能幹’？”
李達康的臉色漲得通紅，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沈如晦！你少在這兒偷換概念！我說的規矩是組織原則、是省委工作規則，不是我心裡的規矩！”
“好，那咱們就說組織原則。”沈如晦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的。
“組織原則裡有一條——下級服從上級，我撤丁義珍，是省委組織部報請省委常委會批准的，常委會上你投了贊成票。
我發全省報告，是沙書記簽了字的，你當時沒說反對。
我推考核方案，是上了常委會討論的，你當時投了反對票，可常委會表決通過了，少數服從多數，這個規矩你認不認？
我動反貪局，是省政法委批了程式的，季昌明檢察長簽了字，這個規矩你認不認？”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李達康的眼睛：“達康同志，你說我‘先斬後奏’，那我問你——省委常委會的決議，算不算‘奏’？
常委會表決透過的方案，我執行，這叫‘先斬後奏’還是叫‘照章辦事’？
你投了反對票，常委會通過了，我執行了，你就說我‘先斬後奏’——達康同志，你這個‘規矩’到底是組織的規矩，還是‘李達康投了反對票的就不能透過’的規矩？”
李達康被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可他到底是李達康，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反擊的角度：“沈如晦，你少拿常委會決議來壓我！
常委會決議是通過了，可你推方案的時候，你跟各地市充分醞釀了嗎？
你搞經濟專員選派，各地市報上來的名單你退回去多少？
你退回去的那些名單，你跟各地市商量過嗎？”
“達康同志，你問經濟專員選派，那我問你——京州報上來的八個名單，我退回去兩個，一個是年齡超了，一個是專業不對口，這兩個退回去的，我讓組織部給京州市委組織部發了正式函件，說明退回理由，京州市委組織部回了函，認可退回理由。這個程式，叫‘商量’還是叫‘不商量’？”沈如晦的語氣不緊不慢的。
“你說我沒跟各地市商量，那你把京州市委組織部的回函拿出來看看，上面寫的是‘同意退回’還是‘不同意退回’？”
李達康的腮幫子鼓了一下，那兩份回函他當然沒見過——京州市委組織部退人回函這種小事，根本不會送到市委書記的案頭。
可沈如晦偏偏把這件事拎出來，等於當眾告訴他——你連你京州組織部退回兩個人的程式都沒搞清楚，你憑什麼說我“不商量”？
沈如晦沒有給他留出組織語言的時間：“達康同志，你說我無法無天，那我問你——你李達康在京州當市委書記這些年，京州的處級幹部調整，你跟市委班子成員商量過幾次？
你讓京州市委組織部把近三年的處級幹部調整記錄調出來，看看有多少次是常委會上討論之後才定的，有多少次是你拍了板之後常委會走個過場的。
你拿‘商量’來指責我，那你自己的‘商量’在哪兒？”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又變，可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更刁鑽的角度：“沈如晦，你少拿京州的處級幹部調整來堵我的嘴！
我問的是你，不是京州！
你到漢東一年，你推的幹部考核方案，你搞的經濟專員計劃，你動的反貪局，你查的漢東油氣——這些事，哪一件是省委常委會先定調子你再幹的？
哪一件不是你先幹了再拿到常委會上來追認的？你
拿常委會決議來壓我，可那些決議是你先幹了之後才有的！這叫‘先斬後奏’，不叫‘照章辦事’！”
這話說得有水平。
李達康把“常委會決議”的時間順序拎出來了——你沈如晦拿常委會決議說事，可那些決議是你先幹了之後才補的，程式上是“先幹後批”，不是“先批後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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