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邦在省政府常務會議室裡坐了一上午，面前那份京州地鐵延長線的進度表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徵地拆遷那一欄寫著“推進中”，可“推進中”三個字後面沒有數字，沒有時間節點，沒有責任到人。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京州市地鐵建設指揮部的內線，接電話的是個副主任，說李書記上週開了會，佈置了，具體進度得問區裡。
傅安邦又撥通了光明區拆遷辦的電話，那邊說孫書記最近在搞產業引導基金的落地，拆遷的事得等區裡開完經濟工作會再統一安排。
傅安邦把電話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在心裡把李達康這半個月的動作過了一遍：省財政的資金到位之後，京州市財政局卡著撥款流程走了十天，他讓省財政廳去催，京州市財政局回了句“按程式走”；拆遷摸底的資料報上來，百分之七十的數字跟兩個月前一模一樣，等於沒動；他讓省政府辦公廳發了一份督辦函，李達康批了四個字“抓緊落實”，批完了把函轉給趙東來，趙東來又轉給區裡，區裡又轉回拆遷辦，一個圈轉下來，半個月過去了。
傅安邦心裡清楚，李達康這是在磨洋工。
不說不幹，不說幹不了，就是慢半拍，讓你挑不出毛病，可專案就是推不動。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響了三聲接通了。
“沙書記，京州地鐵延長線的事，我得跟您當面彙報一下。”
沙瑞金在那頭嗯了一聲：“下午三點過來吧。”
下午三點，傅安邦推開沙瑞金辦公室門的時候，沙瑞金正在批檔案。
見他進來，放下筆指了指沙發。
傅安邦坐下，把進度表攤在茶几上：“沙書記，省財政的資金到位半個月了，京州的拆遷進度基本沒動。我催了三次，李達康同志每次都回‘快了’，可‘快了’半個月了，拆遷隊連一個街道都沒進場。”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達康同志怎麼說的？”
“他說拆遷的節奏京州自己定，讓我別催。我讓省政府辦公廳發了督辦函，他批了‘抓緊落實’四個字，批完就轉下去了，到現在沒動靜。”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鐘。
他心裡清楚，李達康這是在跟他較勁。
地鐵延長線交給傅安邦牽頭，李達康嘴上說服從，心裡那口氣一直堵著。
沙瑞金找他談過，田國富找他談過，沈如晦也去談過，談的時候都說“配合沒問題”，談完了該磨還是磨。
“安邦同志，你先回去，這事我來處理。”
傅安邦走後，沙瑞金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好一會兒。
他拿起電話想撥李達康的號碼，想了想又放下了。
李達康這個人的脾氣他摸透了——你越催他越擰，你硬壓他跟你頂，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講委屈。
上次在辦公室談了那麼久，最後李達康撂下一句“專案配合，幫傅省長爭位置我不幹”，這話還熱乎著呢。
沙瑞金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幾棵掉光了葉子的銀杏樹，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疲憊。
他在漢東一年，穩了一年，穩到最後，一個京州地鐵延長線都推不動。
傅安邦推不動李達康，他推不動傅安邦，這個局要解，他手裡沒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