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來，對白處長說了一句：“小白，明天我去呂州調研，時間三天。”
白處長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沙瑞金坐回辦公桌前，翻開呂州報上來的材料。
呂州經濟總量全省第一，可底下幾個縣市區的國企虧損面不小，市屬國企裡有好幾家連續三年虧損，靠財政補貼撐著。
韓景和在材料裡寫的是“正在推進國企改革三年行動”，可具體改了什麼、怎麼改的、改到什麼程度，材料里語焉不詳。
沙瑞金看著這份材料，心裡想的是——去呂州待三天，把國企的事摸一摸，總比在省委大院裡跟李達康較勁強。
第二天上午十點，沙瑞金的車隊到了呂州。
韓景和在呂州市委招待所門口等著，見了沙瑞金老遠伸出手來，臉上的笑容還是那副學院派的溫文爾雅。
“沙書記，一路辛苦了，呂州這邊安排了三天的調研日程，重點看國企、看開發區、看鄉村振興。”
沙瑞金握了手，沒有寒暄，直接問了一句：“景和同志，呂州的市屬國企，虧損面有多大？”
韓景和臉上的笑容沒變，可眼神里頭有一層東西，沙瑞金看得真切。
“沙書記，國企的情況，我邊走邊跟您彙報。”
當天下午，沙瑞金去了呂州紡織集團。
這家企業是呂州的老牌國企，鼎盛時期有四千多工人，如今廠區裡只剩下一半的裝置在轉，另一半廠房租給了一家物流公司做倉庫。
集團董事長姓馬，五十出頭，見了沙瑞金就開始訴苦——裝置老舊、人員冗餘、歷史包袱重，三年虧了兩個多億，靠市財政每年補貼三千萬撐著。
沙瑞金在廠區裡走了一圈，問了幾句具體的：多少在冊職工？
多少在崗？
多少內退？
多少買斷？
馬董事長翻著本子一一作答，數字很熟，可說到下一步怎麼辦的時候，就只剩下“等市裡統一安排”六個字。
第二天上午，沙瑞金又去了呂州機械集團和呂州糖酒公司，情況大同小異——虧損、補貼、等安排。
下午的座談會上，韓景和把呂州國企的情況做了一次系統彙報，擺了很多數字，可沙瑞金聽完之後，把材料合上問了一句：“景和同志，呂州的市屬國企，一年虧多少？”
韓景和想了想：“市財政每年補貼大概是兩個億出頭。”
“兩個億的補貼，養了多少在冊職工？”
“三萬七千人。”
沙瑞金把這兩個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三萬七千人，兩個億，人均補貼五千多塊。
這個數字放在呂州這樣的經濟大市不算離譜，可問題是這兩個億扔進去，企業還是虧，職工還是沒活幹，窟窿還是填不上。
“景和同志，國企改革三年行動，呂州改了三年，改出什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