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白酒一瓶見底，服務員又拎上來新的一瓶，玻璃酒瓶落在桌面發出輕響，包間裡的氣氛愈發熱烈。
紅酒和白酒，輪番推杯換盞，陳副總幾人聊起，過往跑業務的陳年舊事，時不時就轉頭朝我舉杯。
舅舅已經幫我擋了三輪酒，可對方心思活絡，總能找到由頭繞開舅舅的阻攔。剛剛王總對我的一番認可，反倒成了眾人勸酒的理由。
陳副總把酒杯往桌上輕輕一頓，目光落在我身上，臉上掛著生意人圓滑的笑，開口說道：“王總都誇你思路清楚，這麼重要的專案交到你手上，那就是能力的證明。剛才那一口遠遠不夠，怎麼都得再來一杯，慶賀咱們兩家後續順利合作。”
旁邊另一位張副總跟著附和，抬手端起自己的杯子，開口說道：“是啊，好事成雙。等合同簽下來，我們還要好好再聚一場，今天就當是提前預熱。”
我腦袋昏沉沉的，酒精順著血脈往四肢竄，耳尖燒得發燙，連坐著都覺得身子微微搖晃。我心裡清楚，再喝下去肯定扛不住，可眼下包間裡都是重要客戶，硬直接回絕很容易掃了所有人的興致，之前辛辛苦苦留下的好印象說不定就要大打折扣。
舅舅察覺到我指尖攥著桌布，臉色已經透著明顯的酒意，他微微側過身子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輕聲說道：“實在頂不住就少沾一點，不用硬撐，有我把控大局。”
我輕輕點了點頭，勉強撐起臉上的笑意，雙手拿起面前的小酒杯，對著兩位副總微微抬了抬手，開口說道：“感謝兩位總的抬舉，我酒量實在有限，實在喝不下整杯，我再抿這一口，我在這裡跟幾位老總保證，後續專案對接，我方一定竭盡全力，絕不辜負各位的信任。”
說完，我閉了閉眼，又往嘴裡送了一小口白酒。烈性的酒水劃過喉嚨，灼燒感比剛才還要猛烈，胃裡當即翻湧起一陣噁心，我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那股想吐的衝動壓了回去。
陳副總笑著拍手，開口說道：“好，小姑娘爽快！李總，你手下倒是挖到一個難得的人才。”
王總坐在主位靜靜看著，端起酒杯和舅舅碰了一下，慢悠悠開口說道：“能沉得住氣，遇事不亂，很難得。我們公司挑選合作方，不光看產能，也看重對接人的品性。”
舅舅笑著舉杯同他相撞，開口回道：“王總慧眼，紅紅做事一向穩妥，後續有任何問題，她都會第一時間和貴方對接。”
幾個人一來一回，話題時而扯到市場行情，時而閒聊各地風土人情。我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儘量少開口，別人問話就條理清楚地應答，只是酒勁一波一波往上湧，眼前的圓桌、餐盤都開始微微晃動。我不敢鬆懈，悄悄在桌子底下持續掐著自己的掌心，尖銳的痛感短暫換回幾分清醒。
又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桌上大半菜餚幾乎沒怎麼動，空酒瓶卻已經擺了好幾個。王總抬手看了一眼腕錶，緩緩開口說道：“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多謝李總的盛情款待，我們幾個人也該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還要去另外一家工廠實地考察。”
舅舅順勢起身，臉上依舊是從容得體的笑容，開口說道：“難得過來一趟，招待不周，還請王總和兩位副總多多包涵。後續的合作細節，我們再安排時間細細磋商。”
一行人站起身互相握手道別，我撐著桌子想要站起來，雙腿發軟，身子猛地一晃，還好舅舅眼疾手快，伸手輕輕扶住了我的胳膊，才沒有直接往前栽倒。
王總瞥了我一眼，瞭然地笑了笑，開口說道：“小姑娘喝多了，李總趕緊安頓一下。”
舅舅微微頷首回道：“勞煩王總惦記，我會安排好。”
服務員推開包間大門，幾人一同走出私房菜館。泊車員早早把車子開到門口，王總和兩位副總坐上他們的商務車，隔著車窗揮了揮手，車子緩緩駛離路邊，匯入夜晚川流不息的車流。
等到對方的車子徹底消失在路口，舅舅才鬆開扶住我胳膊的手，轉頭看向我，眉頭微微皺起，開口說道：“還能撐得住嗎？”
晚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夜裡微涼的空氣，可這陣風非但沒能讓我清醒幾分，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再也壓不住。我來不及多說一個字，彎腰對著路邊花壇猛地吐了出來。
晚飯吃下的菜餚混著酒水一股腦全部湧出，酸苦的味道充斥口腔，身上黑色連衣裙下襬、袖口，連同隨身的手提包邊角，全都沾染上了穢物。我渾身無力，乾嘔個不停，眼淚不受控制順著臉頰往下淌。
舅舅沒有半點嫌棄，伸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等我稍稍緩過來，才拿出紙巾遞到我的手裡，開口說道：“吐出來還好一點，剛才就看你快要撐不住。這裡離廠區還有很遠，你現在這個狀態根本沒法坐車回宿舍，一路顛簸只怕還會難受。前面不遠就有一家連鎖酒店，我先帶你過去暫住一晚，等你緩過來再說。”
我腦子暈乎乎的，根本沒辦法好好思考，只能虛弱地點點頭，任由舅舅扶著我，慢慢走向不遠處亮著燈光的酒店。
酒店大堂燈火明亮，前臺工作人員看見我渾身髒汙、面色慘白的模樣，目光裡閃過一絲訝異，卻依舊保持專業的態度。舅舅走到前臺，拿出身份證辦理入住。
“麻煩開一間雙人房，兩張床。”舅舅對著前臺開口說道。
前臺小姐姐快速操作電腦，片刻之後把房卡遞了出來，輕聲告知房間樓層與房號。
電梯緩緩上行，金屬轎廂輕微晃動，我整個人大半重量都靠在舅舅手臂上，腳步虛浮。好不容易走到客房門口，舅舅刷開房門，伸手按下牆邊的開關。暖黃色的燈光瞬間鋪滿整個房間，標準雙人客房，兩張床鋪整齊鋪著白色床品，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一旁靠牆擺放電視櫃與茶几，獨立衛生間在房間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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