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這麼說,楊天笑來砸窯,不是你能攔住的。唉,他和嚴家這些年就是憋著火呢,破財免災。虧了大少爺不在家,他要是在,不定鬧出多大的事。”
“震山回去都和我說了。”
“我在嚴家當了多少年管家,你知道嗎?”
馮秋月搖了搖頭。
“二十三年了。”矮虎子說,“我十五歲進嚴家,從跑腿的幹起,幹到如今。嚴伯康在的時候,我是管家。嚴伯康死了,嚴子安當家,我還是管家。這二十三年裡,嚴家的事,我看得多了。震山是個好孩子,我喜歡他。”
“真是對不起。”馮秋月不知道說啥,又說了句對不起。
“楊天笑帶了四十多號人,二十幾條快槍。我要是硬頂著不開門,他打進來,炮手死,下人也得死。炮臺上的機關槍,我要是讓他們打出去,說不定打死他們多少人呢,我呀,念著你們救了秀秀,才開了門,東西他拉走了,人一個沒傷。你說,這不是好事麼。別忘記心裡去,是他們嚴楊兩家的恩怨,和咱們沒多大關係。你是個好人,也不易。”
馮秋月的眼睛溼潤了:“虧了大管家沒讓炮手打槍。”
“齊家的,回去好好過年。唉,四十多號人堵在門口,我一個管家,能怎麼辦?”他頓了一下,又說:“我要是年輕二十歲,說不定就跟他拼了。可我都這把年紀了,啥沒經歷過,這慌亂年月,平安是福。”
馮秋月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她一直以為矮虎子會怨恨楊天笑,聽了這話,她的心情也舒暢了一些。
“大管家,”馮秋月說,“不管咋說,那天的事,我心裡過意不去。”
矮虎子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說這個了。豆包我收了,你的心意我領了。往後咱們不提這事了。”
馮秋月:“那,我就回去了,鋪子裡馬蘭一個人忙不過來。”
“忙去吧,震山那孩子,挺好的。”矮虎子說,“他來嚴家玩,你放心,秀秀高興。唉,就是不知道大少爺回來會咋樣。但願他心寬能量開事。”
馮秋月看著矮虎子:“那你就費心多多勸勸大少爺,別和那個小王八蛋一般見識。”
從嚴家大院出來,馮秋月站在街上,順著街筒子往回走。
街面上還是那麼熱鬧。磨房門口排著隊,燒鍋的夥計酒罈子在給人打酒,有個小孩在她腳邊放了個小鞭,“啪”一聲,她嚇了一跳。小孩笑著跑遠了。
她看著那孩子的背影,想起震山。震山也愛放鞭,可今年沒給他買,她想著,回頭得去白老闆鋪子買一掛。
回到鋪子,馬蘭瞅著她問:“咋樣?”
“收下了,我還擔心他把我轟出來呢。”
馬蘭看著她:“唉,你呀,就是個操心的命。”
馮秋月沒接話。她推開鋪子的門,走進去,坐到灶前的板凳上。灶膛裡的火還沒滅,她往裡添了根柴。火苗躥起來,映著她的臉。
“馬蘭。”
“嗯。”
馮秋月瞅著馬蘭擔心的問:“你說,嚴子安過年能回來不?”
馬蘭愣了一下:“我哪知道,你咋不問問矮虎子。”
馮秋月嘆了口氣說:“不好意思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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