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局長的辦公室在公安局後院,比當年警察署的時候氣派了不少,門框上還釘了個局長牌子,規矩了。
曹小辮子進去的時候,趙局長正靠在椅背上看《東三省民報》,見他來了,就把報紙放在桌子上一扔:“咋一大早就拱來了?出啥事了?”
曹小辮子坐下,把大頭嶺劫糧的事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
趙局長聽完,沒馬上接話,端著茶杯轉了兩圈:“糧是給誰的?”
曹小辮子說:“滿鐵的。”
“滿鐵啊,那你得去找日本人啊。你找我有啥用,他們有憲兵有警察的,槍也比我們的好。”
“可這不是鐵路沿線,他們哪敢插手,二十多車,連糧帶車,這個數不小吧?趙局長你看……”曹小辮子比了個手勢。
趙局長眼皮抬了一下:“劫糧的往哪個方向去了?”
“老鷹山。”
“老鷹山。媽的,老鷹山咋又冒出一夥鬍子,那個破地方山高林密的,縣裡這點警力去了也是白扯,除非讓軍隊配合。”
“我尋思著也是。可對方喊的是‘專打蓋地虎’,肯定是楊天笑的仇家,你們警察知道他們的仇家是誰不?不行找個人,說和一下,給我們返回來點。”
趙局長看了他一眼:“你這話啥意思?通匪啊?真是,咋想的。”
“要不,縣局想辦法勾勾手,把這股鬍子收拾了,幫我把這筆糧食找回來那就更好,二十幾個人,肯定是夥剛炸毛兒的小綹子。”
趙局長靠回椅背上,手指頭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曹掌櫃,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出兵?”
“趙局長,糧是滿鐵的,宮本先生那頭催得緊,他們不缺錢,可缺糧,逼得緊啊。您要是能幫我把糧追回來,宮本先生那頭有啥事,我替您說話。”
趙局長笑了一聲:“你替我說?你算老幾啊?你去找何科長,寫個狀紙吧,運糧路線、車輛、糧數、遇劫地點、鬍子人數、有沒有傷人、綹子名號,反正該寫的一樣別落下。 ”
曹小辮子聽了這話,並不生氣,他陪著笑:“我跟宮本有年頭了,趙局長,您幫我把糧追回來,這恩我一定記著。”
趙局長看了他一眼:“你去吧,先找何科長,回頭你再去跟你們鎮裡的警察所說一聲。不過醜話說前頭,我派人去摸,摸著了,打不打,怎麼打,我說了算,糧追回來了,我分三成。”
曹小辮子心裡罵了一聲,臉上還是笑:“趙局長,三成多了點吧?”
“多?我出人出槍,白跑腿?”
“兩成。”
趙局長看了他一會兒:“兩成就兩成。可要是摸著了,糧不夠數,你自個兒跟宮本說去,和我們沒關係。”
“那順子呢?”
“順子是誰?”
“他押的糧,和我合夥的,林興順。”曹小辮子陪著笑臉,“得把他活著救出來,他沒了,就得我一個人扛。”
從縣裡回來,天已經擦黑了,曹小辮子進了山貨莊。
曹小辮子坐到椅子上,點了根菸,抽了兩口。他忽然想起林興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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