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是被鳥叫醒的。
窗外那片竹林裡不知道藏了多少隻鳥,嘰嘰喳喳的,一陣一陣地叫,像在吵架。
韓梔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矇住耳朵。
沈讓先醒了,把她蒙在臉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說:“別蒙著頭睡。”
韓梔含糊地嗯了一聲,又賴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餐廳裡,管家已經張羅好了早飯。
長桌鋪著白麻桌布,中間擱著一排銀蓋的保溫盤,蓋子上的蒸汽凝成水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滑。
旁邊碼著碗碟和小菜,青瓷碟裡碼著醬黃瓜、腐乳、花生米,一小盤桂花糕摞得整整齊齊,上面撒著幹桂花。
有粥。白粥、小米粥、南瓜粥,三種,盛在青花瓷碗裡。
有云吞面,湯底清亮,飄著蔥花和紫菜。
有蝦餃,皮子透亮,能看見裡頭粉紅的蝦仁。有煎蛋,邊緣煎得焦脆,蛋黃還顫著。
桌子一頭,單獨擱著一隻粗陶碗。碗大,口闊底深,裡頭紅油汪汪的,牛肉塊碼得齊整,麵條浸在湯裡,上面撒著蔥花和香菜。
辣味隔著半張桌子都能聞見,衝得很,混在粥和糕點的甜香裡。
韓梔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那碗辣牛肉麵上,腳底下就走不動了。
她吸了吸鼻子,喉頭動了一下,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碗沿——
“沈哥!”
傅則的聲音從旁邊橫插進來,手比聲音更快,一把將那隻粗陶碗端了起來。
他動作利落,碗底磕在桌面上響了一聲,紅油晃了晃,沒灑出來。
“你家管家服務太到位了!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面?”
傅則低頭聞了一下,眼睛眯起來,嘴角咧開,笑得特別真誠,特別無辜,像剛撿著了錢。
韓梔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保持著拿碗的姿勢,眼睜睜看著那碗麵落到了傅則跟前。
她慢慢把手收回來,手指蜷了蜷,沒說話。她能說什麼。
說那是她看上的?她還沒拿呢。
沈讓從廊下走過來,腳步不緊不慢的。
他穿了件藏青色的薄衫,頭髮還有點亂,像是剛用手捋了兩下。
他看見這一幕,目光在韓梔懸著的手和傅則面前的碗之間掃了一圈,沒停步,在她旁邊坐下來,說:
“先吃雲吞麵。牛肉麵太辣了,早上吃對胃不好。”
韓梔轉頭看他,眼睛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嘴角微微噘著:“你怎麼知道我想吃牛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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