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跟你說的是每秒推進半米,營造那種緩慢逼近的壓迫感,結果你對著大喇叭喊成了慢推兩秒!”
“得虧下午換了18毫米廣角定焦,攝影師大強叔自己憑經驗控住了焦段,要不然畫面邊緣早就虛掉啦!”
門外的寒風呼呼刮過。
站在臺階上的林城,只覺得腦瓜子裡轟隆一下,整個人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他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眼珠子死死貼在門縫上,手裡的劇本差點滑落到地上。
老天爺!
他剛才聽見了什麼?!
下午窯洞分錢那場神來之筆的18毫米廣角俯拍、壓暗三分環境光只留頂光……根本不是劉曉麗想出來的,而是眼前這個還在穿開襠褲年紀的小奶娃教她喊的?!
林城猛地低下頭,藉著窗戶透出來的微光,死死盯住自己手裡那份美術組拓印出來的《導演分鏡手稿》。
他又抬起頭,透過門縫看向炕桌上正在畫著圖的劉亦晨。
一個離譜的想法在他的腦中出現!
難道這些分鏡圖是這個小糰子趴在桌上畫出來的?!
“這……這怎麼可能……”
林城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只覺得自己二十八年來建立起來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震得稀碎!
屋裡的母子倆絲毫沒有察覺到門外有人。
劉曉麗推了推眼鏡,湊到矮桌跟前,看著兒子新畫出來的圖紙,虛心求教道:
“行行行,算媽今天記岔了,那明天第24場銅匠媳婦鬧學堂的戲,咱們怎麼拍?我看分鏡本上標的是長鏡頭跟拍,這要怎麼跟林城交代?”
劉亦晨用鉛筆屁股上的橡皮擦掉一條多餘的輔助線,吹了吹紙面上的橡皮屑,伸出肉乎乎的小食指點在圖紙中央:
“媽媽你記好啊,明天這場戲,咱們不光要用斯坦尼康穩定器跟拍,而且機位高度不能用正常的成人視線!”
“為什麼?”劉曉麗擰起眉頭,筆尖停在紙上。
“因為前半段裴魁山表白被拒,是他自尊心碎掉的過程;後半段銅匠媳婦潑婦罵街,是把幾個知識分子的體面徹底揭開!”
五歲的小傢伙盤起兩條小短腿,託著腮幫子,烏黑髮亮的大眼睛裡滿是篤定:
“明天讓攝影師把斯坦尼康掛在腰間,全程用一米二的高度仰拍銅匠媳婦,平拍蹲在地上的老師們!”
“只有把攝影機的高度降下來,才能拍出那種悍婦居高臨下撒潑、讀書人抱頭鼠竄的狼狽感!”
“還有,等到張一曼扇銅匠耳光的那一下,千萬不能切近景特寫!必須讓鏡頭猛地往後拉成全景,把院子裡看熱鬧的驢、飄動的衣服和呆若木雞的所有人全框在一個畫面裡,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刷刷刷。
劉曉麗手裡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遊走,把“斯坦尼康掛腰間”、“一米二高度”、“扇耳光拉全景”幾個關鍵詞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還認真地畫了兩個重點符號。
“記下了,一米二高度,扇耳光拉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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