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晉北的寒風依舊刮臉。
天邊剛泛起蟹殼青，劇組的發電車已經在乾涸的河床邊突突地冒起了黑煙。
劉曉麗裹著那件黑色長款羽絨服，手裡捏著昨晚記滿重點的小黑本，一邊踩著凍硬的黃土路往山上校舍走，一邊低著頭小聲背誦：
“斯坦尼康掛腰間，一米二高度仰拍，扇耳光的時候拉全景……”
走在她身側的劉亦晨，頭上扣著毛茸茸的雷鋒帽，兩隻小胖手捧著一個比他拳頭還大的熱乎大肉包。
小傢伙咔嚓咬開宣軟的包子皮，滾燙鮮香的豬肉大蔥餡兒直往外冒油，燙得他小嘴斯哈斯哈直吸冷氣，卻半點捨不得鬆口。
“媽媽，你不用背得跟背書似的。”
劉亦晨嚥下嘴裡的肉餡，舔了舔嘴角的油花，老氣橫秋地安慰道：
“待會兒到了帳篷底下，把本子攤在腿上照著念就行，反正隔著大墨鏡，林城哥哥也看不見你的眼神往哪兒瞟。”
劉曉麗白了兒子一眼，把小黑本塞進羽絨服兜裡，伸手替他擦掉鼻尖上沾著的一點麵粉渣子。
“你還說呢，昨天下午說錯了一句讓你念叨半天。”
“今天這場銅匠媳婦鬧學堂的戲，排程那麼複雜，我可得提前把詞兒順溜了，免得在七八十號人面前掉鏈子。”
母子倆說著話，拐過一道黃土坡，三民小學那座破敗的院落便映入眼簾。
按照往常的慣例，每天早上開拍前，攝影組和燈光組都得等執行導演林城看完了分鏡圖，現場比劃半天機位，才開始慢吞吞地架設軌道。
可今天院子裡的景象，卻讓母子倆同時停下了腳步。
只見黃泥斑駁的校舍院落中央，攝影師大強早就穿戴好了沉重的斯坦尼康減震背心。
只不過，那根原本應該架在胸口位置的彈簧機械臂，此刻竟被大強用幾根加長螺絲硬生生往下調了一大截，掛在了腰胯部位！
沉重的艾麗莎攝影機鏡頭，距離地面分毫不差，正好卡在一米二左右的高度！
而在院子另一側的飲水缸和晾衣繩後頭，四個場務正蹲在地上，用水平儀校準著一條長達六米的退軌軌道。
那個位置，赫然就是把老毛驢、飄動的床單和全院老師框進同一個畫面的最佳全景機位！
劉曉麗腳步一頓，愣在了原地。
劉亦晨咬包子的動作也停住了，兩隻烏黑的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母子倆一高一矮，齊刷刷轉過頭，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三秒鐘。
“媽媽，你昨晚半夜給林城哥哥發簡訊啦？”
劉亦晨嚥下嘴裡的包子，壓低奶音疑惑地問道。
“我哪有那閒工夫！”
劉曉麗也是一頭霧水，壓低嗓門回道：
“我昨晚吹了燈倒頭就睡，連手機都沒摸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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