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到她跟前，少年狼狽的模樣，便一點一點，顯露在眼前。
小蠻蜷縮在黑暗中。
一頭烏髮如煙雲散落，披覆在弓起的瘦削脊背上。
她緊閉雙眼，額頭抵著手臂，濡溼的睫羽不住輕顫，額頭、下巴還留著幾分孩子氣的青澀，可那近乎鬼神般令人震怖的俊美，已然初具雛形。
可想而知，等她再長大一些，該會掀起怎樣一場腥風血雨。
那令人神魂顛倒的美，藏在蒼白的肌膚裡，在濡溼的睫羽間跳躍，在微啟的唇瓣上吐露，在烏黑的長髮中蜿蜒。
因藥物的折磨，少年的肩頭不時輕顫，雪似的雙頰泛出病態的潮紅，於是這美麗又呈現出令人屏息的頹靡。
身為女子，她本不必這般忍耐。
她大可以在這男人身上，肆意發洩自己的慾望。
被奪去貞操的是裴夜珩，今夜一過，一切便像從未發生過，不會對她的前程、她的生活，造成半分損傷。
打他，罵他，踐踏他，玩弄他。
她騎著他的時候，他就是她最溫馴的馬。
她不叫他動，他絕不敢任性妄為。
即使因此失去一切，被當作婚前失節的蕩夫，被人人唾罵，被沉塘，裴夜珩也心甘情願。
可小蠻卻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彷彿他打扮得再誘人，脫光了站在她面前，在她眼裡，也不過是路邊一條瘋狗。
認識她這樣久，這種冷淡，早已不叫他感到失落。
從初見時，他就已然隱隱意識到了，那湛然冰玉般的靈魂，如此純美，只會牢牢吸引著、如他這般陰暗卑劣的人，不知疲倦地前赴後繼。
——裴夜珩忽而就理解了崔世衍。
面對喜歡的人，即便她只是簡簡單單地站在跟前，同你講一句話，也足以心神搖曳。
她若沉默，垂下眼眸不去看你，在你心裡，那害羞的模樣，也像是專等著什麼人來，含住她的唇，讓她發出甜美的聲音。
裴夜珩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替少年挽起垂落在頰邊的髮絲。
“別過來。”
小蠻的聲音從臂彎裡悶悶地傳出來，沙啞，依舊冰冷刺骨。
裴夜珩的手僵在半空。
“別再靠近，別再讓我更恨你一點……”
她壓抑著喘息，胸口劇烈起伏，逐漸抽條的身軀，已呈現出清瘦而凌厲的輪廓。
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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