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求生本能驅使下，裴玉樹竭力汲取著對方口內殘存的氧氣。
一串氣泡逸散而出，搖搖晃晃地升向水面。
這一吻來得突然。
裴玉樹心知肚明，此時此刻，自己絕不能退讓半分。這女人心腸淡漠，彷彿缺乏人世間的情感，自己但凡露出半分軟弱，等待她的結局，就是成為秦淮水底一具屍體。
對方明顯怔了一瞬，掐住她脖頸的手勁亦是一鬆。
就這一瞬。
裴玉樹立時睜眼，狠狠推在她的肩上，借力反身一掙，將自己送出水面。
嘩啦——
幽暗的江水之中，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河風灌入肺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刺痛，然而新鮮空氣湧入肺腑的感覺，卻又叫人甘之如飴。
她咬緊牙關，不肯咳出聲，飛快地調整呼吸。
絕不能慌亂。
餘光一掃，找到船舷所在，裴玉樹提一口氣游過去，攀住溼滑的船緣，翻身上船。足下是微微搖晃的甲板，腳踏實地的觸感驅散了瀕死失重的陰影。
她鬢髮盡溼，渾身脫力，一時再也撐不住端凝姿態，倚著船篷緩緩滑坐下去。
旋即，心有餘悸般，目光如電，掃向漣漪層疊的漆黑水面。
黑髮少年幾乎在同一刻攀住了船舷。
她目光落下，正對上她破水而出。
水自鬢邊瀉下，如潑墨未乾，濃稠水天之間，唯見少年溼發貼頸，膚色冷白似新琢霜玉，唯有薄唇一點嫣紅，好似榴火落在雪地裡，令人目眩神迷。
溼透的衣衫緊貼著身形，愈顯得瘦削，不肯折。
小蠻抬手，翻上船來。
兩人僅僅間隔一步之遠。
裴玉樹心頭一凜，下意識往後退，脊背抵上船篷的竹壁，怕又被拽住腳踝拖入水下。
想象中的事情並未發生。
剛一站定，對方的身形一晃，忽而重重半跪下來，半伏在甲板上，肩膀微微發顫，手掌攥著船板邊緣，指節發白，似乎在用全部的自制力壓制著什麼。
冰冷的河水在身下匯聚成一小灘，露出在月光下的袖外雙手，手腕手背，已滿是被水泡得發白的傷口。
裴玉樹只一眼便明白了。
她的藥並非不起作用。
僅僅抿了一小口，如今藥效上行，便已讓她燥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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