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些痕跡，一些零碎的畫面，毫無預兆地、一股腦兒湧了上來。
交錯的吐息，掌下香溫玉軟，低頭是橫陳玉體，身下人意亂情迷，一張清麗的臉如淚眼矇矓，似沾露蘭蕊，顫巍巍地躲著、避著，而她仍舊不肯放過，瘋了似的——
好不尷尬。
小蠻一想到那場景，便心亂如麻。
更要命的是，裴玉樹不是衛寶璋、謝霖鈴那樣的小男兒，她是個女人，堂堂正正的七尺女兒，卻被自己壓在身下，做出來那種有悖人倫的事，逼著她露出那種男兒般嗲嗲的神情。
不。
不能再想了。
她越想越亂，胸悶氣短，只覺這狹小船篷裡處處都是昨夜的痕跡，連空氣都黏膩得叫人透不過氣。
殺意已洩，不一鼓作氣，便已失去先機。心中狠厲散盡，對著自己留下的痕跡，小蠻無法狠下殺手。
她無法再面對裴玉樹，更無法面對這件荒唐事本身，腦子空白一片，只想著趕緊離開這裡。
一動之下，似乎是覺察到什麼，身側人悠悠轉醒，星眸中水汽未散，怔怔望著篷頂，像還沒弄清自己身在何方。
過了好一會兒，那雙清麗鳳眼才緩緩轉過來，落定在小蠻身上。
四目相對。
小蠻心跳如擂，轉瞬又心死如灰，過去十五年的記憶如走馬燈過，只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大約也就這樣了。
她先把目光移開，低頭在身下摸索彼此的衣服，只想先把身體遮住。
裴玉樹被她這樣淡淡看了一眼，心裡瞬間涼了半截。
千算萬算，沒算到對方起來看她一眼，就別開了。
她原想好整以暇，欣賞這女孩無措的神情，哭也好，慌也好，愧疚也好，總要有點表示。
——結果什麼都沒有。
昨夜她費盡心思，甚至扮成另一個人哄她快活，今晨這人醒來，拍拍屁股就想丟她在這破船上，一個人離開。
沒料到姬空驍小小年紀，就已經薄情至此。
昨晚那般追著她啃，把她欺負得眼淚都流乾了也不放開，竟原來全是春藥的緣故嗎？
還是說……只因為她不是謝徽音？
若昨夜同榻的是謝徽音，她是不是又是另一副嘴臉了………
這念頭一起，裴玉樹氣得氣血翻湧，卻不想表露出來，怕被以為自己很在乎似的，又不動聲色，硬生生將那口氣壓了下去。
撐著身子緩緩坐起。
狐裘從肩頭滑落，她反倒將背脊挺得筆直，下頜微抬，端出凌人迫人的矜貴模樣，
哪怕鬢髮散亂、滿身狼藉，卻也顯出斂翅白鶴般的清冷疏淡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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