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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末尾,師長忽而空了兩列,另起一段。
字跡也變得端正,彷彿是斟酌許久,方才落筆。
「另有一事,本不該書信多言。然入試在即,你名諱一事,也該提上日程。」
小蠻握著信紙的指尖,頓住了。
「你如今這個名字,是你的舊名,還是你的乳名?我與謝少君這般相熟之人喚你,以示親暱,無礙。
可明倫堂前,唱名之下,滿堂簪纓,以此名入冊,於你無益。
老朽不過你的師長,名諱之事,本不該越俎。
可你既入我門下,便是我門下第子,你若不棄,願為你擬一個名,只備入冊、應酬之用。
至於表字,待你及笄之年,再正式取過。」
蠻,是荊楚邊民之意。
在建康士族眼中,這不是一個正經名字,一旦錄入學宮名冊,那些本就看她不起的人,必會抓住這個字大做文章,以此攻訐她出身低賤。
賀洵不願她在這上頭平白受辱。
從前謝徽音贈予她素佩,亦是懷著同樣一番心意。
小蠻望著信紙,心下動容,久久沒有回神。
良久,她才鋪開一張新紙,提筆蘸墨。
於現在的她而言,她已並不覺得舊名有何不堪。
當初謝徽音曾為她重新詮釋過「蠻」一字,它不僅代表著她的出身,亦可化作那振翅相依的比翼之鳥。
小蠻……早不再以這個名字為恥。
只是師長的一番苦心,她也明白,如今自己脫去僕籍,徹底告別從前為僕的生活,
倘若要往前走,踏向折衝學宮,踏入建康這盤棋局,不妨便從一個新的名諱開始,算作自己人生的第一步。
想罷,稍作沉吟,小蠻緩緩落筆。
拜謝恩師此番論策,讀罷書信,第子心中惶惑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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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冬日景象,一日深過一日,牆頭霜色漸凝,報到那一日,轉眼就到了。
這些天,小蠻只在客舍二樓,與書為伴。
裴玉樹送來的幾冊書,分別為《曲禮》《九章算術》《公牘式》,前兩冊正好囊括了她最不精的禮、算兩科,而《公牘式》中的範文,對書科當中的章奏律令也大有裨益。
此人似敵非友,設局的是她,下藥的是她;如今,替她安頓、送衣、連備考用書都一併想到的,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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