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
這頭張麗家裡其樂融融，那頭隔著一扇雕花木門的大夏朝，翰林院等了整整二十天的冬至，終於到了。
天沒亮周大人就起了。
穿戴整齊出門的時候天邊還壓著一層鉛灰色的雲，呵出去的氣白茫茫一團。
翰林院後院的觀測臺上已經站了七八個人，都是他這些日子從院裡挑出來的年輕面孔。
最前面那個瘦高個就是王明遠，手裡捧著一卷記錄冊，凍得鼻尖通紅還在往上面寫字。
“周大人！”王明遠看見他來了，快步迎上來，腳下的青石板踩得咔咔響。“木杆已經立好了，正午前一個時辰我讓人先測了一次，影子長三尺二寸。”
“提前測是好習慣。”周大人走到臺中央，低頭看了一眼那根一丈高的標準木杆。
杆子筆直插在石座正中間，底下地面用石灰粉畫了刻度線。
“石灰線是你畫的？”
“昨夜畫好的，怕今早來不及。”王明遠翻開記錄冊給他看，“大人您瞧，我按您說的把刻度精確到分，每一分都標了記號。”
“不錯。”周大人點了下頭，轉身掃了一眼臺上其餘人。
“今日是冬至，正午時分太陽最低。”他負手站定，“諸位記住，我們今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量影子，記資料，其餘廢話不要在這兒講。”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學者搓了搓手，嘀咕了一句。
“堂堂翰林院的人蹲在地上量影子，傳出去成什麼體統。”
“錢學士若是覺得不體面，可以回去接著寫你的賦。”周大人頭都沒轉。
錢學士的臉僵了一瞬，嘴唇動了動沒再吭聲。
王明遠低下頭假裝翻冊子，嘴角壓了又壓。
“行了，都各就各位。”周大人抬手往木杆方向一指，“王明遠負責量，李章負責複核，其餘人記錄和觀察，有任何異常立刻報。”
“是。”幾個年輕人齊聲應道。
日頭一點一點往上爬。
冬至日白天最短，太陽即便到了正午也掛得不高，光線斜斜穿過觀測臺上方棚架的縫隙落下來。
臨近正午的時候，周大人抬手示意。
“開始。”
王明遠蹲到木杆旁邊，手裡拿著細繩和銅尺，影子的尖端投在地面石灰刻度上。
“五尺一寸三分。”
旁邊李章也蹲下來量了一遍，抬頭說：“我這邊是五尺一寸二分，差一分。”
“你倆誰的繩子拉歪了？”周大人走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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