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子批到最後一本的時候，桌角的燭火已經矮了大半截。
蕭景淵擱下筆，把那沓批完的文書推到一邊。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蠟油偶爾滴落的細響，滴答一聲，間隔很長。
他沒站起來，手伸向抽屜最底層，摸出一張空白的宣紙鋪開，又從筆架上取了支細毫。
蘸墨，落筆。
寫的不是摺子格式，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像是給自己寫的備忘。
第一行字寫得很慢，筆鋒壓得重，起筆又收得猶豫。
永昌八年起，分三期移交。
筆尖頓了一下，墨在紙上洇出一個小點。
他盯著那個墨點看了兩息，然後繼續往下寫。
第一期，永昌八年，日常軍務奏報直呈御前不再經攝政王府，邊關糧草調配權移交兵部由陛下直轄，各郡刺史述職改向陛下當面彙報。
第二期，永昌九年，三品以上官員任免權歸還陛下，六部主官考核由御前直管，京畿禁軍統領改由陛下親授印信。
第三期，永昌十年。
兵符歸還。
寫到兵符兩個字的時候蕭景淵停了很久。
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在牆上，紋絲不動，像是嵌進去的。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月亮被雲遮了大半，院子裡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桂花樹模糊的輪廓。
筆尖重新落回紙面。
兵符歸還後攝政王府不再參與軍政決策，如有諮詢，以私信往來即可。
寫完這一行他把筆擱回架上，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字跡不算工整，有幾處墨跡洇得過了，是寫的時候在想事情沒控制好力道。
他把紙放到桌面正中央晾著墨，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涼得他眯了一下眼。
就這麼站了有一盞茶的工夫。
身後響起腳步聲，是影一。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十年了這個人走路的節奏比自家心跳還熟。
“王爺還沒歇？”
“你來得正好。”蕭景淵沒轉身。“看看桌上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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