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可半點都不在意長孫無忌和杜如晦那兩人的反應。
在這裡，只要有一個人能精準領會到自己的心思，跟自己聊到一塊兒去就足夠了。
當即，李世民便徹底拋開了方才還在討論的章程，拉著房玄齡就沈恪這樁事，熱切無比地討論了起來。
兩人一唱一和，把沈恪誇成了經天緯地的大智慧。
聊到盡興處，房玄齡順著話頭滿臉心疼地長嘆了一句：“唉，不過話又說回來，可見阿恪孤身在外頭當差，還是受了這些地方小人的不少閒氣啊。等回頭他把洛州的差事全都辦妥回京了，陛下可一定要從內庫裡挑些實打實的好東西賞他，好好替阿恪壓壓驚才是。”
李世民聞言，更是連連點頭道：“沒錯，阿恪在外頭受了委屈，朕自然不能虧待了他，還是玄齡你想得周到。”
站在旁邊的長孫無忌聽著這兩人的對話，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不是……
沈恪在酒樓裡連吃帶拿，不僅白吞了人家洛州長史一盒金玉古畫。
這到底是誰受了委屈啊？
長孫無忌實在沒忍住，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說句公道話。
可話音才到嗓子眼，他腦海裡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自己因為勸沈恪搬出秦王府，結果被李世民狠狠報復，連熬了好幾個月的恐怖經歷。
長孫無忌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死死閉上了嘴。
而旁邊的杜如晦比他還要乾脆。
眼見皇帝陛下和房玄齡已經徹底進入了誇沈恪的忘我境界，杜如晦直接側過臉去，目光專注地盯著柱子上的彩繪雲紋，假裝自己是個聾子，什麼都聽不見。
直到都說得有些口乾舌燥了，房玄齡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這才忽然想起一樁正事，放下茶杯開口問李世民道：“對了陛下，如今洛州那邊既然已經上了正軌，阿恪有沒有在信裡說，他打算什麼時候動身返回長安？”
此話一齣，李世民臉上原本還帶著的燦爛笑意瞬間滯住了。
李世民硬生生壓下心頭的鬱悶，最後也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悶聲說道：
“阿恪在信裡說了，等辦完洛州這邊的修渠和建倉差事，他還要順著黃河去山東，把那邊商賈採買，倉儲改建的幾處地方再親自核一遍，之後才肯折回關中。至於具體什麼時候能回長安……估摸著得是好一陣子之後的事了。”
房玄齡聞言，頓時露出了一臉震驚的神色：“什麼？阿恪竟要在地方上耽擱這麼久？”
以他對沈恪那性子的瞭解，這孩子居然願意在入冬時節頂著寒風在外頭連跑三個地方，真是破天荒頭一回。
李世民無奈地擺了擺手，語氣裡雖然還有點不是滋味，但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縱容與驕傲：“沒辦法，阿恪這次是一門心思想要全都打通捋順，他平日裡懶散慣了，難得有這份心，朕總不能攔著他，就讓他放手去做吧。”
聽到這裡，房玄齡更是大受感動，當即拱起手，又是對著遠在洛陽的沈恪好一番滔滔不絕的誇讚，直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站在旁邊當了半天木樁子的長孫無忌和杜如晦，聽著耳邊再度響起的肉麻吹捧，終於忍不住默默轉過頭，彼此對視了一眼。
今天到底是來談什麼正事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