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的?”她眼睛頓時亮了,指尖順著外殼邊緣摸了一圈,觸感冰涼但平滑。
賀錚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來,隨手擦了擦手背上沾著的松香灰。他拉開八仙桌旁的板凳坐下,兩條長腿敞開,姿態放鬆。
“你不是嫌天天在家貓冬無聊得緊?”賀錚看著她那副驚喜的模樣,嗓音低沉,“特意給你留了一臺,解悶用。”
姜蜜是真覺得無聊。這大冬天的,連個八卦都聽不全。她伸手捏住側面的旋鈕,輕輕一擰。
“咔噠”一聲輕響。
裡面傳出細微的電流聲,接著,一陣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在堂屋裡盪開。
“……下面為您播報一段評書……”
聲音清晰,底噪很小。
“哎喲,真出聲了。”姜蜜樂了,趕緊又把音量旋鈕往大開了一點。
賀錚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心情也跟著舒暢。“小心點擰,這旋鈕金貴。收廢品那些人手腳重,很多旋鈕都禿嚕扣了,這幾個是我好不容易挑出來湊齊的。”
姜蜜抱著收音機不撒手,聽著裡面抑揚頓挫的說書聲,整個堂屋都多了幾分活人氣息。
院門被人用力推開,順子頂著一腦袋雪花鑽進堂屋。
“錚哥,嫂子。”順子一邊哈著白氣,一邊跺掉棉鞋上的積雪。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剩下的三臺收音機,眼珠子都快拔不出來了。
“全裝好了?”順子搓著手,壓低聲音走過去。
賀錚下巴點了一下桌子。“三臺,全試過了,沒問題。找個布袋子裝嚴實點,裡面墊點碎布頭防震。”
順子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打滿補丁的灰布口袋,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機往裡塞,生怕磕著碰著一點漆皮。
“錚哥你這手藝絕了。我下午就去鎮上,跟黑市那邊搭上線。明天一早,準把錢帶回來。”順子拍著胸脯保證,腦子裡已經開始算計自己能分到手的五塊錢提成了。
姜蜜把收音機音量調小。“路上滑,你騎車當心點。遇著戴紅袖章的,機靈著些,別硬碰硬。”
“嫂子放心,我心裡有數。那幫人也是拿工資幹活,誰大冷天死盯著不放。”順子把布袋子死死摟在懷裡,用棉襖裹緊,轉身又衝進風雪裡。
第二天清晨,大隊部的銅鐘還沒敲,村裡先熱鬧了起來。
村頭掃雪的李大娘正端著一盆髒水往院門外潑。
她一抬頭,就看見大隊長楚大勇提著個鼓鼓囊囊的紅布口袋,滿面紅光地順著村道走過來。
“哎喲,大隊長,這一大早的忙啥呢?”李大娘昨天剛被姜蜜的陣仗嚇破了膽,今天說話出奇的客氣。
楚大勇停下腳,二話不說從紅布口袋裡抓出一大把糖,直接塞進李大娘的圍裙兜裡。
“吃喜糖!明天我家窈窈跟陸知青定親,大家都沾沾喜氣!”楚大勇嗓門洪亮,底氣十足。
李大娘低頭一看。藍白相間的糖紙,印著一隻兔子。
大白兔奶糖!
她下巴都快驚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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