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帕捧在手心裡,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凸起的繡線。
那幾株竹子繡得極好,針腳平整,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剛學刺繡沒幾天的新手能做出來的。
陸輕舟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他知道楚窈這幾天在學刺繡,也知道她手上被細線勒出了血口子。
一想到她頂著手上的傷,熬夜在昏暗的油燈下給他繡這個,陸輕舟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酸脹得發疼,又甜得要命。
“這竹子,真好看。”陸輕舟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楚窈,“是你親手繡的?”
楚窈被他盯得渾身發燙,只能硬著頭皮再次點頭。
“嗯……我、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就繡了竹子。”
“只要是你給的,我都喜歡。”陸輕舟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沒有把手帕放進那個帆布包裡,也沒有隨手塞進外衣口袋。
而是慢條斯理地解開黑色呢子大衣的扣子,又解開裡面中山裝的兩顆釦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方手帕貼著胸口,放進了最裡面的襯衫口袋裡。
手帕緊貼著他的心臟,隔著布料,彷彿能感受到屬於楚窈的溫度。
“謝謝。”陸輕舟做完這一切,重新將衣服扣好,深邃的目光緊緊鎖著她,“這輩子,我都不會把它弄丟。”
就在這時,羅百旺在牛車那邊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大夥兒抓緊時間上車啊!天寒地滑,牛走得慢,再不走趕不上縣城的客車了!”
人群開始騷動,知青們紛紛拎起行李往牛車上擠。
唯獨陸輕舟,像是一棵紮根在雪地裡的松柏,巋然不動。
他不僅沒動,反而將楚窈那兩隻凍得冰涼的小手攥得更緊了些。
粗糙的指腹順著她的手背一路滑到掌心,原本只是想多汲取一點屬於她的溫度,可當指尖觸碰到那一層不屬於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粗糙時,陸輕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翻過楚窈的手掌,將她的掌心攤開在自己眼前。
儘管天還沒大亮,但雪地裡反出的冷光足夠讓他看清。
那雙原本白嫩纖細的小手上,不僅佈滿了因為長時間捏細針而磨出的薄繭,食指和中指的關節處,更是被鋒利的絲線勒出了好幾道細密的血口子。有些傷口結了痂,有些卻因為受凍又裂開了。
“不是給你留了生肌膏嗎?”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心疼,“為什麼不塗?”
楚窈被他突然冷下來的臉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往回縮手,卻被男人鐵鉗般的大掌死死扣住。
“我、我塗了的……”她垂下長長的睫毛,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不敢看他的眼睛,結結巴巴地解釋,“師傅說、說學蘇繡就是這樣,不、不勒出血口子,練不出那個手感……生肌膏太、太貴重了,我想省著點、點用……”
“省著點用?”陸輕舟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疼得連呼吸都發緊。
他盯著眼前這個傻得讓人心疼的姑娘,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楚窈,你是不是存心想讓我心疼死?”
“我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