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賀錚:“收破爛的成本一臺不到五塊錢,轉手賣四十。這利潤這麼高。要這麼幹下去,過年前咱們能成萬元戶。”
“沒那麼容易。”賀錚靠在牆上,拿改錐撥弄著一根銅線,“廢舊零件是有數的。公社和縣裡的廢品站差不多被濤子掏空了,再想組裝就得去市裡收貨。市裡水深,而且大雪封路,進不來也出不去。”
姜蜜擱下筆,把賬本合上:“那咱們就見好就收。反正手裡的錢,還有不少富餘。”
她把鐵盒子抱在懷裡,看著賀錚的側臉。
這男人腦子活泛,手也巧。別人在炕上乾熬著等春天,他在雪天裡硬生生蹚出一條財路。
“冷不冷?”賀錚丟下改錐,伸手捏了捏姜蜜的臉,手指上帶著點粗糙的薄繭。
姜蜜偏了偏頭,沒躲開:“不冷,炕燒得旺呢。”
賀錚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長臂一伸,直接把姜蜜連人帶鐵盒子撈進懷裡。
“等過完年,我打算去一趟縣裡。”賀錚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低沉,“找找運輸隊的門路。輕舟那天說得對,這地方太小,施展不開。等政策鬆了,我得給你弄個小汽車開開。”
姜蜜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我不要小汽車,費油。”她小聲說,“我要個能在京城買四合院的男人。”
賀錚低聲笑了,胸腔震得姜蜜耳朵發麻。
“行,四合院。”賀錚低下頭,鼻尖蹭著她的耳朵,“你說買幾進的,咱就買幾進的。”
賀錚低沉的聲音貼著耳朵傳來,胸腔的震動順著背脊一路麻到了姜蜜的心口。
她靠在這個寬厚的懷裡,沒忍住撲哧一聲樂了。
四合院啊。
前世她是個在城中村租單間的打工人,每天擠早高峰地鐵累得像條脫水的魚,別說四合院了,連個帶獨衛的商品房首付都湊不齊。
那種帶大院子、有影壁、夏天能搭葡萄架的京城老宅,對她來說那是電視裡才有的景兒。
可現在,在這個買塊豆腐還得攥著票的年月,眼前這個男人連個縣城戶口都沒有,卻敢一本正經地給她畫這麼大一個餅。
關鍵是,看著他那雙篤定的眼睛,她還真覺得這餅早晚有一天能端上桌。
“這可是你說的。”姜蜜伸手從他懷裡退出來一點,把那個裝著一堆大團結的鐵盒子蓋嚴實,“咔噠”一聲扣上鎖釦,“那我就在咱大河村安心等著,看你以後怎麼把我抬進京城當房東太太。”
她把鑰匙往襖子口袋裡一揣,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笑。
賀錚看著她這財迷又歡喜的樣兒,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沒再多說,只是把這事在心裡結結實實地記下了。
日子就這麼順著大雪滑到了年根底下。
黑市那邊的風聲緊了些,賀錚讓順子和姜濤收了手。賺的錢三個人分了,手裡都寬裕,這個年過得是從未有過的紅火。
大年三十晚上,賀家新房的堂屋裡點著明晃晃的煤油燈。姜蜜和麵,賀錚剁餡兒,兩人包了一頓白麵豬肉大蔥的餃子。豬肉是賀錚去鎮上割的最肥的五花肉,咬一口直冒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