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雪下得緊,屋裡爐子燒得旺。兩人守著收音機,聽著裡頭咿咿呀呀的樣板戲,踏踏實實地守了歲。
轉眼到了大年初二,正是新媳婦回孃家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賀錚就把院裡那輛二八大槓推了出來,拿抹布把車把擦得鋥亮。
前車把上掛著兩個網兜,一邊是兩瓶汾酒配著兩條紅塔山,另一邊是兩罐麥乳精外加一扇足有五六斤重的大肥肉。後座的車架子上,還拿紅頭繩綁著兩大包縣城供銷社買來的果子匣。
這年頭,誰家走親戚能拿出這種陣仗,那真是能在村裡橫著走。
姜蜜穿了件新做的大紅條絨罩衣,頭髮梳得溜光水滑,坐在腳踏車後座上,伸手攬住賀錚的腰。
車輪碾在壓實的雪道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路騎到了姜家院門外。
姜家的大門敞著,張紅琴正在院裡拿掃帚掃昨天夜裡落的浮雪。一抬頭看見女婿推著車進來,再往那車把上一瞅,眼睛頓時亮得像通了電。
“哎喲,阿錚、蜜蜜,外頭這麼冷,趕緊進屋!”張紅琴扔了掃帚,快步迎上來,兩手在圍裙上使勁搓了搓,接過賀錚手裡的網兜。
肉沉甸甸的,壓得張紅琴手腕往下墜了墜,她這心裡別提多熨帖了。
“媽,新年好。”賀錚順勢把車支在窗根底下,打了聲招呼。
姜百川從堂屋掀開棉門簾走出來,雖然還是那副木訥寡言的樣兒,但看見賀錚,也難得咧嘴笑了笑,接過了他手裡的煙。
裡屋炕上,姜老太腿上的夾板還沒拆,只能靠在被垛子上。
以往她見著姜蜜總要刺撓幾句,可今天看著張紅琴一趟趟往屋裡拿東西,那嘴就像被大肥肉糊住了,硬生生擠出個笑臉:“回來就回來,還買這麼多東西,阿錚這是破費了。”
“奶奶,大過年的,一點心意。”賀錚客氣了一句,脫了軍大衣,熟練地幫著姜百川去院裡劈柴。
姜蜜在裡屋待不住老太太那股假客套的勁兒,轉身一撩門簾,跟著張紅琴鑽進了灶房。
灶房裡熱氣騰騰,大鐵鍋里正燉著一隻老母雞,那是姜家特意給女婿留的。
“媽,我幫你燒火。”姜蜜拉了個小板凳,在灶坑前坐下,順手撿了根劈柴扔進去。
張紅琴正在案板上切蔥花,菜刀剁在砧板上“篤篤”響。
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正劈柴的賀錚,湊到姜蜜跟前,壓低了聲音:“蜜蜜,媽今天跟你說個正事。”
“啥事啊?”姜蜜拿火棍撥弄著灶裡的紅炭。
“濤子的婚事。”張紅琴把蔥花攏到一堆,嘆了口氣,“過了這個年,濤子也二十幾了,村裡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會滿地跑了。前兩天,王媒婆上門來串門,給提了個姑娘。”
姜蜜動作一頓。這王媒婆上次剛被她治過,現在居然還敢往姜家跑。
“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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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來晚了,今天生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