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能騙你？”姜蜜看他那樣兒，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錢我可以先給你墊上，讓你體體面面地去提親。但有一樣，你得先去把李冬梅的心思給我摸準了。要是人家姑娘壓根沒想嫁到鄉下來，或者她家裡人死活不同意，你趁早收手，別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
“放心吧姐！冬梅肯定願意！”姜濤這會兒渾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牛勁兒，拍著胸脯保證，“我明天就去醫院找她，把話跟她攤開了說！”
姜濤把胸脯拍得山響，恨不得現在就長出翅膀飛到鎮衛生院去。
姜蜜斜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這小子的衝動勁兒往下壓了壓：“你傻啊，大過年的，人家醫院雖說有人值班，可李冬梅家在鎮上，這會兒八成正走親戚呢。你冒冒失失闖過去，萬一撞見她那個在糧站看大門的媽，你兜裡連盒像樣的點心都沒拎，真等著人家拿大掃帚轟你出來？”
姜濤剛燒起來的那團火，被親姐這幾句話兜頭澆了個透心涼。他抬起手抓了抓頭皮，訕訕地收回邁出去的半條腿：“也是啊。那……那我初五再去？”
“初五她上班，你去醫院門口堵她。”
姜蜜替他拿定了主意，“先把這盒百雀羚送出去，跟人家姑娘把話說明白。就說你開春要跟著姐夫跑運輸，讓她給你點時間，等掙夠了彩禮錢，立馬請媒人正兒八經地上門提親。人家姑娘要是心裡有你，聽到你有奔頭、有擔當，這心也就定下來了，省得再被那個什麼抓藥的小王用兩顆水果糖給哄了去。”
姜濤聽得連連點頭，看姜蜜的眼神跟看活菩薩似的：“姐，還得是你！我這腦子跟漿糊似的，要不是你提點，我真就乾等著抓瞎了。”
“行了，少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姜蜜把手揣回兜裡，用下巴朝村裡頭揚了揚，“趕緊回去吧。外頭這風跟刀子似的，我腳趾頭都快凍麻了。再不回去，媽該提著燒火棍出來滿村子找你了。”
姐弟倆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往回走。
路過前街的時候，正好碰見幾個坐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嫂子。瞧見姜蜜那身顯眼的大紅條絨罩衣，再看看跟在她屁股後頭鞍前馬後的姜濤，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打量。
“喲，蜜蜜回孃家吶？”有個豁牙的大娘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剛見你家賀錚騎著大腳踏車進村，車把上掛著老些東西，那肥肉晃得人眼暈！你這丫頭真是掉進福窩裡了！”
姜蜜停下步子，從兜裡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遞過去：“六嬸子過年好，吃糖甜個嘴。阿錚那人實在，總怕爸媽在家裡虧了嘴。”
那幾個老嫂子接了糖，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好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姜濤在旁邊聽著，腰桿子挺得筆直，覺得倍兒有面子。
等拐進自家衚衕，推開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頭院門，姜濤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灶房的門簾子就被人從裡頭掀開了。
張紅琴端著一盆洗菜水出來，一抬眼瞧見縮著脖子跟在姜蜜後頭的兒子，再看看院子西頭，女婿賀錚正光著膀子只穿一件單衣，掄著大斧頭劈柴，連碼放柴火的活兒都快乾完了。
張紅琴的火氣騰地一下又竄上了腦門：“你個龜孫子你還有臉回來！你長沒長眼睛啊？大年初二姑爺上門，那是嬌客！你倒好，把一院子的木頭全扔給你姐夫劈，自己拍拍屁股跑外頭野去了？我們老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哪有讓姑爺在家幹苦力，小舅子跑去外頭玩的道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震得房簷上的冰溜子都跟著顫了顫。
姜濤縮了縮脖子，剛才在村口那點威風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柴火垛跟前，伸手去接賀錚手裡的斧頭：“姐夫，給我給我，我來幹！這本來就是我的活兒，你快去屋裡歇著喝口熱茶。”
賀錚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熱氣順著領口往外冒。他順手把斧頭遞給姜濤，拿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臉：“沒事，也沒剩幾根了。我閒著也是閒著，活動活動筋骨正好暖和。”
“那哪行啊！”
張紅琴走過來，變臉比翻書還快，對著賀錚笑得見牙不見眼，轉頭又狠狠瞪了姜濤一眼，“你姐夫在裝卸隊累了一整年，大過年的來咱家是享福的，不是來當長工的！你趕緊把這堆柴火抱到灶房後頭摞整齊了，少一根我拿掃帚疙瘩抽你！”
“知道了媽，我這就抱，這就抱！”姜濤不敢頂嘴，彎下腰，拿麻繩把劈好的木柴捆成一大捆，憋紅了臉往肩膀上扛。
老老實實幹活能少挨兩句罵，更何況他現在兜裡揣著心事，後頭還得指望姐夫帶他發財娶媳婦呢，這會兒別說讓他抱柴火，就是讓他把院子裡全部的柴都劈了他都樂意。
姜蜜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她走上前，順手拍掉賀錚後背上沾著的幾粒木屑，趁著張紅琴轉身回灶房、姜百川在堂屋裡擦桌子的工夫，伸手拽了拽賀錚的袖子。
賀錚低頭看她，粗糲的大手順勢包住她凍得有些發涼的指尖：“手怎麼這麼涼？濤子那事兒問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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