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停下步子，抬頭看向賀錚：“阿錚，供銷社那批幹木耳，合同上寫的交貨期限是哪天？”
“初十之前送到省城就行，不急在這一兩天。”
賀錚看著自家媳婦，他太瞭解姜蜜了，她沒慌，那就是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急的是窈窈那兩箱雙面繡，陸知青在京城跟友誼商店簽了死期，初五上午十點必須上省城的直快列車，遲了就違約。”
“那就不管幹木耳，也不管劉大發那輛破車。”
姜蜜走到八仙桌前，手掌按在算盤上，語速極快：“陸知青昨天才說了，年底之前，私人掛靠跑運輸的紅標頭檔案就會下來。劉大發那個副隊長還能威風幾個月？咱們犯不著為了這幾個月的承包合同，把掙來的血汗錢喂他那張臭嘴！”
順子急了：“嫂子，不開運輸隊的車，咱們拿啥把窈窈的繡品送去省城啊？這大雨天的，走旱路挑擔子去，三天三夜也走不到啊！”
“誰說要走著去了？”
姜蜜轉過臉，盯著賀錚的眼睛：“阿錚，你上個月是不是提過，你在部隊汽車連的老班長轉業到了省城軍區後勤部，每逢初三、初四，他帶的運輸車隊都會從鄰縣拉完軍需物資，順著咱們公社外頭的國道返程回省城？”
賀錚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趙的車隊今天下午三點就會經過公社十字路口！”
賀錚一拳砸在自己手心裡，“軍區的東風大卡車，全封閉鐵皮車廂，別說下暴雨，就是下刀子也淋不著裡頭半點東西！而且一路綠燈，檢查站連攔都不敢攔，明天一早就能直接開進省城火車站貨場！”
“對，就借趙班長的車！”
姜蜜一錘定音：“你跟順子現在就去把那兩個樟木箱子用油布再裹兩層，拿板車拉到公社國道口等著。
備上兩條好煙、兩瓶好酒，請趙班長順道把箱子捎到省城火車站，你跟著車一塊兒去，親手交到陸知青同學手裡！”
賀錚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東屋走，伸手把衣櫃頂上的兩個大木箱子抱了下來。
順子也反應過來了，樂得一拍腦門：“高啊嫂子！咱們坐軍區的車走，讓劉大發守著他那輛破車在隊裡喝西北風去！”
姜濤站在旁邊，看著姐夫和順子風風火火地拿油布捆箱子，張了張嘴：“姐，那……那冬梅那邊咋辦？她媽說明天一早就逼她去領證……”
姜蜜瞥了他一眼，轉身回東屋開啟立櫃，從底層抽屜裡拿出一方楚窈之前送給她的素面絲帕，又數出五張十塊的票子揣進兜裡。
“哭什麼喪，人還沒進洞房呢。”
姜蜜把絲帕摺好塞進袖袋，拿起門後的油布雨傘：“阿錚和順子去攔車，你跟我去一趟鎮衛生院。我倒要看看，他孫建軍一張腳踏車票就能把人買走，等十天後咱們把京城的外匯券和全套聘禮拍在李家桌上，李冬梅她媽那張臉往哪兒擱！”
下午兩點半，暴雨漸漸轉成了連綿的中雨。
公社外的國道岔路口，賀錚和順子披著雨衣，守在蓋了三層油布的板車旁。
不多時，遠處的雨幕裡亮起兩道刺眼的車燈。三輛塗著軍綠色油漆的東風大卡車排成一列，輪胎碾過積水路面，捲起半人高的水花，轟隆隆地駛了過來。
賀錚往前跨了兩步，站在路邊，抬起右臂打了個標準的部隊停車旗語手勢。
打頭那輛卡車一個點剎，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板車跟前。
駕駛室車門推開，一個濃眉大眼、穿著舊軍裝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來，看清雨裡的賀錚，大嗓門蓋過了雨聲：“賀錚？你小子咋在這兒淋著！”
“老班長，求你救個急！”
半刻鐘後，兩個密封得滴水不漏的樟木箱子被抬進了打頭卡車的後車廂，牢牢固定在帆布袋中間。賀錚叮囑順子把板車推回村，自己一躍跳上副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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