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窈站在姜蜜身側，聽見自己的名字，腰板挺得直直的。
一千四百塊外匯券！
街坊們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夥兒都知道外匯券金貴，一塊頂普通票子一塊五還不止，這幾個鄉下年輕人不聲不響，竟然把買賣做到外國人頭上去了！
孫建軍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盯著那張蓋滿紅章的公家單據，一個字也挑不出刺來。
他咬了咬後槽牙，扭頭衝著李母喊：
“嬸子，就算那是她楚家丫頭繡花掙的錢，跟姜濤有什麼關係？我今天把話撂這兒，我表叔是縣運輸隊的劉副隊長！
前幾天賀錚不服管教，已經被踢出省城專線了，連車都被收了回去！姜濤現在就是個沒活幹的無業遊民，這三百塊錢花完了，冬梅嫁過去照樣喝西北風！”
他盤算得清楚，工作才是城裡丈母孃最看重的命根子。只要坐實了姜濤丟了差事，李母絕對不敢鬆口。
李母一聽這話，果然又遲疑起來，看向姜濤：“濤子，運輸隊真把你們攆出來了？”
姜濤沒吭聲，轉頭看向自家姐夫。
賀錚把腳踏車大撐支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孫建軍跟前。
他比孫建軍高出大半個頭，往那兒一站，壓迫感十足。
“你表叔這兩天顧不上管我的閒事，你還沒收到信？”
賀錚伸手進工裝內袋，掏出一份封皮印著紅字的批文，直接拍在孫建軍胸口上：“初三那天，劉大發私調我的三號車去鄰縣跑私活，半路翻進溝裡泡爛了一整車公家水泥。
縣交通局順藤摸瓜去查賬，查出他過去兩年倒賣隊裡三千多斤公家柴油，昨天下午人已經被縣公安局帶走批捕了。”
孫建軍手一抖，那份批文滑開，露出裡頭蓋著縣交通局大紅公章的字樣。
賀錚拿回批文，轉身面向李母和滿巷子的街坊，聲音敞亮：“上頭政策口子已經鬆了，縣交通局昨天特批，允許私人出資掛靠集體跑貨運。
我用這趟京城分紅加上家底，全款買斷了隊裡兩輛解放牌大卡車，成立大河貨運分隊。從今天起，我不給任何人打工，濤子也不是臨時工，他是咱們車隊的副隊長，底薪加提成，一個月保底一百二十塊！”
一百二十塊！鎮衛生院院長一個月工資才六十出頭！
巷子裡徹底炸了鍋。
“我的娘哎，兩輛大卡車全款買下來？賀家這是發了大財了！”
“人家姜濤現在是管卡車的副隊長，一個月掙頂倆院長，孫建軍一個抓藥的拿啥跟人家比？”
劉媒婆一看風向全變了，腳底下抹油，把手裡那張寒酸的紅紙禮單往兜裡一塞，擠開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李母這回再沒半點猶豫，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孫建軍，滿臉堆笑地迎到姜蜜和姜濤跟前，雙手把石桌上的手錶、票證和大團結全攏進懷裡：“哎喲，我早就看濤子這孩子踏實能幹！什麼農村城裡的，都是一家人！冬梅，還愣著幹啥，快出來給你姐、姐夫倒糖水喝！”
周圍的街坊鬨堂大笑，七嘴八舌地衝著姜濤道喜。
孫建軍孤零零地站在大門口，臉皮漲成了豬肝色。
不知是誰推了一把，他那輛綁著大紅花的舊腳踏車哐噹一聲倒在泥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