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隨行的警衛員應聲而入,面無表情地架起渾身發軟的趙美蘭,直接拖了出去。
陸建華站在堂屋中央,四周村民的目光紮在他身上,火辣辣地疼。
老爺子的脾氣他最清楚,若是今天不低頭,他的官職前程怕是到頭了。
陸建華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捧起茶几上的粗瓷大碗,走到楚大勇面前,彎下腰,把茶碗舉過頭頂:“親家公……方才是我失言。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喝了這碗茶。”
楚大勇站在原地,手裡的旱菸杆捏得發白。
他看了看楚窈,又看了看站在閨女身旁神色平靜的陸輕舟,接過茶碗,抿了一小口:“陸同志,閨女是我心頭肉。進京之後,她若受了半點委屈,我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得上門討公道。”
陸輕舟走上前,對著楚大勇深深鞠躬:“楚叔放心,我絕不負她。”
下午兩點,村口的大喇叭放著喜慶的革命歌曲。
四輛掛著大紅綢花的東風卡車轟隆隆發動,簇擁著當頭的北京吉普,一路開進公社大院。
公社馬主任特意推遲了下班,早早備好了印油和喜糖。
鋼印啪嗒一聲砸在紅本本上。
陸輕舟接過那張雙人合照的結婚證,仔細吹乾上面的紅印泥,遞到楚窈手裡。
兩人的指尖在紅本邊緣碰在一起。
楚窈抬頭看他,男人眼底全是她穿著大紅嫁衣的影子。
三年的風風雨雨,在這一刻落了定。
傍晚時分,日頭偏西。
大河村楚家院子裡人聲鼎沸。
順子帶著幾個小夥子在院裡搭喜棚,姜蜜和李冬梅幫著洗碗盤,準備明日的三十桌大席。
楚窈把結婚證貼身揣在衣兜裡,腳步輕快地穿過前院,走向東屋。
她想把這鮮紅的本子拿給父親看,讓他徹底放下心來。
走到東屋窗根下,屋裡沒點燈,光線有些暗。
楚窈剛要伸手推門,動作卻停住了。
窗戶半掩著,楚大勇背對著房門,坐在土炕沿上。
炕頭上擺著那隻早早打好包的舊網兜,裡頭裝著陸輕舟給他買的進京穿的呢子大衣和皮鞋。
楚大勇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把網兜的繩結解開。
他把呢子大衣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抖了抖,又一件件疊得方方正正,重新塞回了那個掉漆的老木箱最底下。
老人坐在灰暗的光影裡,肩膀微微聳動,抬起粗糙的手背,在眼角處重重地抹了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