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蘭盯著繡屏,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建華坐在長凳上,沒出聲。
大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院門外。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急匆匆地走進來。
他手裡抓著一個公文包,滿頭大汗。
男人跨進院子,抬頭往堂屋裡看。
“請問哪位是雙面繡楚窈大師?”
男人扯著嗓子,聲音在院子裡迴盪,“我是省外事辦的幹事。京城外貿部剛發來特急嘉獎電,友誼商店點名要聘請楚師傅做首席技術顧問!”
院子裡沒了動靜。
所有人看著站在堂屋中央的楚窈。
男人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封蓋著紅印的電報,大步走上臺階。
他抹了腦門上的汗水,把公文包夾在胳膊底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最後,幹事的視線停在穿著正紅杭紡嫁衣的楚窈身上。
他雙手捧著公文夾,快步走上前:“楚窈師傅,可算找著您了!昨天外貿部禮賓司聯合輕工局,加急給省廳拍了特快電報。您前年送去京城的那幅《雙面狸奴戲蝶》,還有上個月剛收梢的八尺松鶴大插屏,已經被部裡定成了今年秋天西德專家團來訪的正式國禮!”
他翻開公文夾,取出一張蓋著燙金國徽和紅頭大印的硬質證書,端端正正遞到楚窈眼前:“這是京城工藝美術學會特聘的大師聘書,特級工藝師待遇,按月在友誼商店領津貼。部裡領導說了,請您進京之後,直接去禮賓司技術處報到。”
紅標頭檔案在日頭下紅得亮堂,兩枚鮮紅的鋼印壓在公章上,清清楚楚。
院子裡外的鄉親探著腦袋,抽氣聲連成一片。
“國禮……那不是送給洋人元首的物件?”
“特級大師!我的老天爺,楚家丫頭這雙手比金子還貴!”
陸建華的手指緊扣在膝蓋上,灰布中山裝的下襬被抓出了深褶。
他盯著那張聘書,嘴唇抿成一條白線。
部委的公函格式他比誰都熟,那枚禮賓司的專用章,絕無造假的可能。
站在後頭的趙美蘭抓著真皮坤包,指節繃得青白,尖著嗓子嚷起來:“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她一個才二十一歲的鄉下村姑,初中畢業證都不知道有沒有,連大河村的門都沒出過幾回,哪來的能耐繡出國禮?
定是輕舟利用在外貿部當翻譯的職權,聯合外人弄虛作假,給自個兒媳婦臉上貼金!”
她轉頭對著陸建華扯袖子:“老陸,你可不能不管!這要是傳出去,讓人告到紀檢部門去,輕舟的前途毀了不說,咱們老陸家的名聲往哪兒放?”
“誰說她是鄉下村姑?”
一道冷脆的聲音從院門外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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