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南燭緊緊地跟著鳳昭陽步入寢殿。殿內暖香襲人,宮人早已備好熱水、巾帕等物,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下,只留他們二人在內。
“替朕更衣吧。”鳳昭陽張開雙臂,聲音平靜無波。
蕭南燭心頭一緊,連忙上前。
他從未如此近距離侍奉過陛下,手指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解開那繁複的龍紋常服紐襻。動作間,他聞到她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混雜著一絲書墨氣息,更覺壓迫感十足。外袍、中衣……每脫下一件,他都屏住呼吸,生怕出錯。
接著是淨面。他擰乾溫熱的帕子,動作輕柔地為她擦拭臉頰。
鳳昭陽閉上眼,任由他伺候,忽然淡淡開口:“手藝生疏了些。”
蕭南燭手一抖,差點將帕子掉下,連忙穩住心神,低聲道:“奴愚鈍,日後定當勤加練習。”
“既然今晚是你侍寢,就莫要喚奴了,按品級吧。”
蕭南燭順從的更換自稱,“是,臣卿領命。”
接下來最讓他緊張的是拆卸鳳昭陽頭上的發冠,雖然陛下已經把凰冠換成了日常的發冠,他還是覺得棘手。
鳳昭陽的髮髻高聳,金釵玉簪穿插其間,華麗而沉重。他站在她身後,深吸一口氣,極其小心地一一取下,生怕扯痛了她。當最後一支髮簪取下,如墨青絲披散下來時,他才暗自鬆了口氣。
鳳昭陽坐到梳妝檯前,蕭南燭拿起象牙梳劃過長髮,他努力讓自己的動作輕柔順暢。
鏡中映出女帝淡漠的容顏,他不敢直視。
就在這時候,鳳昭陽透過鏡子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安國公府是公侯世家,規矩禮儀,想必你自幼熟稔。”
蕭南燭心頭一喜,以為陛下要誇讚他的家世,連忙應道:“是,臣卿不敢忘……”
然而,鳳昭陽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既然已經入了宮闈,更需要時刻謹記尊卑上下。雲貴君是絳雲宮君主,資歷深厚,性情……雖偶有嚴苛,亦是為你著想。你在他宮中,當時時恭敬謙卑,恪守本分,莫要仗著家世或朕一時興起,便失了分寸,惹是生非。”
她微微側首,目光如炬地透過鏡子看向他那張瞬間煞白的臉。“你可明白?”
蕭南燭執梳的手徹底僵住,一股巨大的震驚和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他原以為今夜侍寢是恩寵的開始,起碼能讓雲鎖闕重視他的恩寵不再敢輕易打壓他,卻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是如此直白的警告和打壓!
陛下非但沒有絲毫溫存撫慰,反而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要安分守己。
他強忍著鼻尖的酸澀和內心的難過,垂下頭,聲音艱澀地回道。“……臣卿……明白。定當謹記陛下教誨,敬重雲貴君,安守本分。”
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帝王恩寵的虛幻與殘酷。那一腔火熱的心思,被這番冷水澆得透心涼。
蕭南燭難過的垂著頭,不想讓陛下看見自己失態的模樣。
可那強忍的哽咽終究是洩露了一絲痕跡,眼眶無法控制地泛紅,一層薄薄的水汽迅速凝聚,堪堪懸在長睫之上,將落未落。
鳳昭陽正準備起身的動作頓住了。
她透過銅鏡,清晰地看到了身後年輕男子那副委屈又驚惶的模樣,像一隻被雨水打溼了羽毛、卻仍強撐著不吭聲的雀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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