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力量,以及透過溼衣傳來的、令人貪戀的體溫。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
他性子清冷,厭惡與人肢體接觸,更遑論是如此親密地被擁抱。
可此刻,在這個冰冷絕望的境地裡,這個懷抱卻成了唯一的救贖與溫暖。
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的悸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在他死水般的心湖裡,漾開了一圈無法忽視的漣漪。
他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往那溫暖來源處靠了靠,是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動作。
“陛……下……”他聲音虛弱,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閉嘴,省些力氣。”鳳昭陽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抱著他的手臂卻穩如磐石。
她抱著他,無視周遭一切,徑直朝著漱石舍的方向大步走去,同時對劉恭言吩咐:“傳太醫到漱石舍,再查清楚,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宮中濫用私刑!”
雨水打溼了她的肩頭,她卻渾然不顧。
謝知非蜷縮在她懷裡,感受著這份前所未有的庇護和那劇烈的心跳(不知是他的,還是因貼近而感受到的她的),一直緊閉的心防,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原來,被人在意和保護,是這樣的感覺……
漱石舍
鳳昭陽將謝知非一路抱回漱石舍,小心安置在床榻上。
太醫早已候著,立刻上前診脈、檢視他膝蓋和手腕的傷勢。宮人們忙碌著準備熱水、薑湯和乾淨衣物。
就在這時,奉命去查問的劉恭言躬身入內,在女帝身邊低聲回稟:“陛下,奴才問清楚了。是良卿在園中偶遇楓貴君,因行禮時‘態度清冷,言語不恭’,頂撞了貴君,故而……被楓貴君罰跪一個時辰。”
鳳昭陽坐在一旁,看著榻上臉色蒼白的謝知非,聽完回稟,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眸色沉了沉。
她自然知道楓懸音的性子,驕縱善妒,謝知非那般清冷的模樣,確實容易惹惱他。
“為了這點小事,就在秋日冷雨裡罰跪一個時辰?”鳳昭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壓力,“楓懸音的規矩,倒是比宮規還大了。”
她略一沉吟,對劉恭言吩咐道:“你去棠棣宮傳朕口諭:楓貴君御下不嚴,濫用私刑,有失貴君體統。即日起禁足三日,抄寫《男誡》、《內則》各十遍,靜靜心。告訴他,若再這般不知輕重,朕不介意讓驚鴻多教教他規矩。”
這番斥責可謂相當嚴厲。禁足抄書是實打實的懲罰,而最後一句提及以端莊守禮聞名的月驚鴻,更是赤裸裸的對比和警告。
棠棣宮
劉恭言帶著女帝口諭來到棠棣宮時,楓懸音正因下了場雨,覺得謝知非必定更加狼狽而暗自得意。
然而,當聽到女帝不僅親自救走了謝知非,還為此斥責他,甚至罰他禁足抄書時,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化為震驚和難以置信。
“陛下……陛下竟為了一個良卿……”他喃喃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尤其是聽到最後那句“讓月驚鴻多教教他規矩”,更是如同被當眾扇了一記耳光,羞憤難當。
他不得不跪下來接旨,聲音帶著不甘的顫抖:“臣君……領旨謝恩。”
劉恭言走後,楓懸音氣得摔碎了一個手邊的茶盞,胸口劇烈起伏。他萬萬沒想到,陛下竟會如此迴護那個木頭一樣的謝知非!
漱石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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