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的光陰在期盼與忐忑中流逝。
福伯和周老漢送來的訊息一次比一次令人振奮:那“朱薯”果然如番商所言,極其耐旱,在坡地上蔓延生長,鬱鬱蔥蔥,幾乎無需特意照料。
待到秋末,小心翼翼地挖開第一壟土時,那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塊莖讓所有參與試種的人都驚呆了。
產量之高,遠超他們最樂觀的估計。
按照粗略測算,這一畝旱坡地的收成,竟真抵得上好幾畝良田的水稻或小麥!
蘇婉清親自去了莊子,看著堆成小山的“朱薯”,親自看著農婦將其洗淨、上鍋蒸熟。
當那帶著泥土清香的甜糯氣息瀰漫開來,她掰開一塊,送入口中,甘甜軟糯的口感瞬間征服了味蕾。
更重要的是,不過吃了小半塊,便有了明顯的飽腹感。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巨大的喜悅與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瞬間攫住了蘇婉清。
她帶著幾塊蒸熟的“朱薯”和詳細的記錄,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林府。
她沒有立刻聲張,而是在東院書房中獨自坐了整整一夜。
燭火明明滅滅,映照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
最終,她下定了決心,第二天將兒子林景軒和女兒林靜姝都叫了回來,屏退了所有下人。
暖閣內,蘇婉清將“朱薯”之事從頭到尾,包括如何得來、如何試種、產量如何、滋味如何,一一詳細道來。
林景軒和林靜姝初聞時,亦是滿臉震驚與不可思議。
“母親,您是說……這不起眼的塊莖,竟能如此高產耐旱?” 林景軒拿起一塊蒸熟的“朱薯”,仔細端詳,又嚐了一口,眼中精光閃爍。
他立刻意識到了此物巨大的戰略價值——備荒、濟民、實邊、甚至可能改變一些地區的農業結構。
“正是。” 蘇婉清點頭,“軒兒,為娘今日叫你們來,便是想將此事……上報朝廷。”
林景軒毫不意外,以母親的胸懷和智慧,有此等利國利民之物,絕無可能私藏。
他正色道:“母親大義!此物若真能推廣,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兒子定當全力促成此事,將其獻於御前。”
然而,一旁的林靜姝卻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神色中的異樣。
“孃親,” 林靜姝輕輕握住母親的手,柔聲道,“將此物獻於朝廷,是天大的好事。可女兒看您……神色間似乎另有憂思,很是凝重。莫非……孃親還有什麼旁的打算?是怕……此事會牽連到我們嗎?”
女兒的話,像一把溫柔的鑰匙,輕輕打開了蘇婉清竭力維持的心防。
她回握住女兒的手,指尖冰涼,眼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姝兒……你總是最懂為娘。”
林景軒聞言,也立刻收斂了因“朱薯”而起的興奮,走到母親面前,單膝蹲下。
仰頭看著她,目光堅定而溫暖:“母親,兒子與妹妹,是您最大的依靠。無論何事,您都不必獨自承擔。您有什麼難處,不妨都說出來。兒子如今,或許也能為母親分擔一二了。”
看著眼前這一雙已然能夠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兒女,蘇婉清積蓄了多年的情感再也無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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